拿下扬州后,江南再没有反抗势力。吴郡四姓广陵分支,家主都亲自上门,表达归顺意图。
杜河温声安抚,双方一团和气。
张柳自缢身亡,但政务还要处理,好在扬州都督府官吏都在,一律官复原职,照常处理事情。
大军驻扎在城外,并没有扰民举动。
扬州百姓闭门两日,发现没有危险后,纷纷出门做事,城中恢复热闹。
江南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四月二十七日夜晚,黑刀信使赶到。
“算他识相。”
杜河脸色冷峻,就算党仁弘出兵,也救不了广陵,反而要面对他水陆两支强军。但那样一来,会拖住他北上步伐。
“盯紧他。”
“诺。”
黑刀的人退下后,杜河揉揉额头。
张柳之死冲淡了大胜后喜悦,近日他多在都督府休息,好在部下懂事,没有闹出事情烦他。
“主人,小罗将军来了。”
“请进来。”
罗克敌一身便装,眉眼满是锐气。
“怎么半夜来了。”
罗克敌低声道:“大将军,许志远没有离开,反而聚众在城南。”
“嗯?”
杜河眉头一挑,许志远是滁州将军,但滁州军卸甲遣散,自己给他活路,他竟然还不离开。
“江南军将领说,他是卢国公旧部。”
杜河眼露杀气,原来是程咬金旧部。
这厮聚众在城南,想来没安好心。
“全部杀掉。”
“诺。”
……
深夜,城南一片寂静。
城南没有城墙,商贾来往极多,原本有巡城军值夜,但扬州城破后,巡夜的人变成东宫军。
一队十人游骑,在街道上巡视。
猛然马蹄响起,游骑纷纷拔刀。
“什么人!”
当头将官举起牌子,游骑立刻放行,两百多骑如风,迅速赶往东巷。
东巷多是仓储,往来人员复杂,铁蹄踏破黑夜,停在一座宅院前,将官神色冷峻,朝门内挥手。
两个汉子抬着撞木,大门轰然撞开。
“关门,一个不留!”
将官下达命令,士兵十人一组,横刀圆盾齐备,鱼贯冲入院落。
院中传来喝问声,很快亮起灯火。
弩手无差别射击,箭雨狂飙而至。
屋中惨叫不断,冒出许多持刀汉子,但他们没有兵甲,哪是东宫军对手。枪兵两轮攒刺,院中血流成河。
一个汉子如风卷出,脸上满是狰狞。
“叛贼!某与你们势不两立。”
三名刀盾兵围上,这人身手犀利,而且力大无穷,手脚打在盾上砰砰作响,竟然奈何不了他。
“退!”
将官下达命令,刀盾兵后退。
那人刚要追击,一排弩手上前,几声尖锐破空,他无力瘫软在地,将官拿出火把,对照他面容。
“许志远死了,其他人全杀。”
黑沉沉的夜里,一场屠杀开始了。
……
许志远被杀,各方势力一惊。
首先是滁州军,有几十人聚众作乱,东宫军反应迅速,一律当街斩首。巡城军检索全城,禁止十人以上聚集。
江南军将大骇,找借口离开广陵。
五月初二,莱州三千援兵赶到,带来大量物资,杜河派人送到黄泗浦,按照借条给百姓还粮。
另外,南阳两千安东兵也运到,本部府兵高达六千。
今日雨后初晴,一片春光明媚,杜河骑马在主街,前往伤兵营慰问。卫队分隔街道,防止百姓冲撞。
阳光照在他护心镜上,宛如金甲神人。
身后罗克敌、李会诸将簇拥,皆是威武不凡。
“军中情况如何?”
罗克敌笑道:“李大哥操练,哪会有什么事。”
杜河哑然失笑,扬州风雅之地,为防士兵生乱,他并未开放军营。李会奉命操练,折腾得他们精疲力尽。
“适当放松。”
“大将军放心,有蹴鞠、角抵,酒肉管够,哪个敢闹事。”
杜河点点头,唐军皆取良家子,且大部都成婚,对女色有抵抗力。加上娱乐消耗精力,士兵情绪稳定。
“大将军,我们何时北上,新来的没仗打,都跟末将抱怨。”
“很快。”
杜河转进副街,沿途酒楼客栈密布,忽而眼角寒光闪过,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如大鸟般扑来。
一点寒芒坠落,直刺他头顶。
“大胆!”
赵瑥从马背跃起,横刀破开长空,两声兵刃交击,他抓住刺客手臂甩出,那人远远摔在地上。
刺客刚要起身,数柄枪头抵在眼前。
百姓怕受殃及,眨眼跑个干净。
“还有余孽——怎么是个女的?”
罗克敌声音戛然而止,刺客一身男子胡服,但身形娇小,面容清秀,分明是十几岁稚嫩少女?
几人脸色各异,纷纷看向杜河。
大将军红颜众多,莫不是……?
赵瑥和罗克敌机灵,识趣没有再问,李会却是个直肠子,干笑道:“大将军,这女娃儿也是你夫人?”
杜河瞪他一眼,转头看向刺客。
“你是何人?”
“我叫张念,恨不能手刃你这贼子。”
杜河恍然大悟,原来是张柳的女儿,他曾寻过张柳家眷,本想照料一二,听仆人说离开扬州才作罢。
“带她回都督府。”
“诺。”
一队卫兵押着她离开,杜河在伤兵营慰问一番,就要返回城中,赵红缨得知消息,急忙过来寻他。
“怎么又有女刺客?”
蛮人公主强调女字,眼中带着狐疑。
杜河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张柳的女儿,我连面都没见过,谁知道她抽什么风,跟我回去处理吧。”
回到都督府,二人走进杂物间。
张念手脚被绑,蜷缩在地上,见到杜河进来,眼中露出恨意。
“逆贼,要杀便杀!”
杜河使个眼色,赵红缨短剑闪过,绳索顿时断裂,张念站起身,浑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
“别动,你伤不了我。”
杜河皱眉道:“你父亲自缢身亡,要报仇不该找我。”
“是你逼的!”
杜河勃然大怒,斥道:“我给他活路了,他非要愚忠。朝廷魏王得势,他效死又有何意义?”
张念怡然不惧,冷笑道:“我父乃忠臣,跟你这叛军不同。”
“忠臣。”
杜河冷哼一声,道:“老子打过草原,平过辽东,为大唐天下,立下血汗功劳!你父亲是忠臣,我便不算?”
“你叛出长安,也敢称忠?”
“哈哈……”
杜河仰头大笑,道:“你父亲死于儒家君臣礼,我却不会干这蠢事。什么君要臣死,通通都是狗屁!”
“别说是魏王,就算是皇帝,也别我束手就擒。”
“谁想要老子的命,就得问过老子的刀!”
他声音回响屋内,张念半天说不出话。
杜河情绪恢复,目光如电扫过。
“他死跟我没关系,我跟张柳有交情,看在这一点上,我不会为难你,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