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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赴死之路

    岳不群走出中军帐时,阳光已铺满莲花峰。

    营地里,伤兵仍在呻吟,伙夫仍在造饭,传令兵仍在奔走。没有人知道,这片刻的平静之下,一场更加凶险的赌局已经开局。

    他回到华山驻地。

    宁中则却从旁边走来,紧紧跟在他身后。岳不群刚一停步,宁中则便一头撞了上来。

    岳不群回头去看,只见她一身劲装,长剑悬腰,面色平静。

    “掌门师兄,”她开口道,“我要随你去泉州。”

    岳不群看着她。

    这是与他一同长大、一同习剑、一同将华山从废墟中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师妹。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摇了摇头,道:“此行九死一生……”

    “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去。”

    “师兄,你肩上担着华山。你若在泉州有失,华山怎么办?”

    岳不群沉默。

    “所以,你要活着回来。”宁中则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倔强地不让自己失态,“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岳不群望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

    当夜。

    莲花峰下,一支百人队伍悄然集结。

    没有号角,没有旌旗,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

    只有沉默的备马、检查兵刃、将干粮与水囊系紧的声音。

    赫连铮一身玄色劲装,身后是五十名明教精锐。他走到岳不群身侧,低声道:“岳掌门,锐金、巨木两旗听你调遣。此去泉州,要死要活,你一句话。”

    岳不群点头:“赫连左使,你可想好了。明教残部经此一役,若再损精锐,日后何以立足?”

    赫连铮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有些狰狞。

    “立足?”他道,“摩尼教在一天,我明教就没有立足之地。与其等他们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不如先捅他们一刀狠的。”

    他顿了顿,望向南方的夜空。

    “何况,你岳掌门肯用自己的命去赌,我赫连铮陪一程,不亏。”

    岳不群没有再说。

    丁勉、陆柏带着二十名嵩山弟子沉默地立于队尾。他与岳不群素无深交,此行只奉左冷禅之命,并无二话。

    其馀各派自愿随行者,不过区区二十馀人。

    一百零八骑,比预计的多了八个人,不太吉利的数字——也或许可以说,很吉利。

    这就是岳不群手中全部的筹码。

    左冷禅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这支即将奔赴险地的队伍。

    他没有上前,没有嘱托,没有叮咛。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夜色中,这位嵩山掌门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远远地落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向莲花峰上那片尚未散尽的硝烟,望向那座半跪在山石上、此刻已被收敛入殓的老人,望向这支伤痕累累却仍在咬牙坚持的联军。

    然后他收回目光,轻勒缰绳。

    “走了。”

    马蹄踏碎月色,如一阵疾风,向南卷去。

    中军帐外,左冷禅仍站在原地。

    馀沧海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左掌门,岳掌门此去……”

    “他若回来,日后若是五岳之事起了冲突,我让他三次。”左冷禅忽然道。

    馀沧海不由得一怔。

    左冷禅望着南方渐渐消失的马队烟尘,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泉州是龙潭虎穴。一百人,远远不够填。”

    馀沧海沉默良久。

    “那左掌门为何还允他去?”

    左冷禅没有回答。

    远处,琴箫声又起。

    仍是那凄婉苍凉的调子,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如泣如诉,如送葬的挽歌。

    左冷禅忽然道:“馀兄弟,你信命么?”

    馀沧海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沉吟片刻,道:“青城山不信命,却讲承付。”

    “承付……”左冷禅喃喃重复。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吞没了岳不群身影的黑暗,良久,轻声道:“司马空那封信,岳不群毁了。”

    司马空以死明志之时,馀沧海就在不远处,他亲眼目睹了一切,虽然不明事情始末,却知道其中必然牵扯极广。

    “他本可以留着那信。待君山事发,将信公之于众,便可将司马空四十年的罪过尽数推给陆崐仑那个死人。”左冷禅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死人不会辩白,活人得以脱身,本该是极好的算盘。”

    “但他没有。”

    馀沧海忽然懂了,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用浓郁的川音嘟哝了一句:“都是哈儿!”

    左冷禅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向帐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馀兄弟。”

    “左掌门还有何吩咐?”

    “今夜之事,”左冷禅平静的说,“日后不必对解帮主提起。”

    馀沧海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很随意的抱了抱拳。

    馀沧海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很随意的抱了抱拳。

    “某省得。”

    夜风灌入衣襟,带着闽地特有的湿热与草木气息。

    岳不群策马疾驰,宁中则紧随其后。周不疑护住侧翼,丁勉、陆柏率嵩山弟子殿后。百骑如一道沉默的箭,踏入茫茫夜色。

    前方立着一个黑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容貌。

    来到近前,那人忽然大呼道:“小辈亦知贪天之功么?”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岳不群忽然笑了,也不下马,笑道:“道长乃是方外人士,也要来赶着送死不成?”

    来人竟然是冲虚道人——日后那位与方证老和尚双峰并峙的正道魁首之一。

    冲虚大笑道:“你这娃娃忒小看老夫,贫道纵然死了,武当尚有掌门、师叔伯、师兄弟,你若死了,华山日后虽不至于断了根,却也决计一蹶不振。你都不怕,我又岂会怕上半分?”

    他翻身上马,笑道:“贫道练了半辈子武功,虽不大济事,却也想试试那摩尼教光明左右使的分量!”

    丁勉从阵后赶来,闻言冷笑道:“什么四大法王,我与陆师弟并肩子齐上,未必输给他们!”

    周不疑也大笑道:“十二宝树王人数太多,我最多只能打两个……”宁中则接口道:“我也想试试以一敌二!”

    赫连铮狞笑道:“你们只管挑选对手,剩下的,便统统扔给老子便是!我倒要瞧瞧,这正宗的摩尼教,与咱们这不正宗的明教相比,到底谁才是拜火主脉!”

    众人哈哈一笑,不知不觉,那肃杀的气氛竟然消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