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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乖宝,看镜子

    整个包厢寂静了好一会儿,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王志鹏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略过去时。

    “不认识。”

    座位上传来一道故作洒脱的声音。

    是宋栀微。

    还没等王志鹏反应过来,宋栀微已经起身,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包:“既然王制片还有贵客要招待,我就不打扰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刚走两步,她又忽然顿住,扭头看向桌上那坛千红醉,脸上挂起疏离的笑:“想必千红醉这么次的酒,也入不了这位贵客的眼。我就自作主张,帮两位处理掉。”

    话音刚落,女人伸手,将带来的那坛酒重新提了起来。

    王志鹏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敢拦。

    眼看着美人美酒就这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他心里郁闷得像堵了块石头,但面上却半点不显。

    毕竟自己面前还有一尊大佛要招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宋栀微脸上所有的伪装像褪色的墙皮一样簌簌剥落。

    走廊很长,灯火通明,水晶壁灯将光影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投在地毯上。

    她踩着那些光斑快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宋栀微攥紧了手里的酒坛提绳,指节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浑然不觉。

    那会儿下肚的三杯白酒开始在胃里急速翻涌,像是有人在她胃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她匆匆推开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扑到洗手台前,干呕了几声,然后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被清空之后,只剩下一阵阵的酸涩和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宋栀微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花了,口红蹭到了嘴角,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宋栀微,你可真没出息。

    三杯白酒而已,不至于让她这么狼狈。

    刚出国的那两年,她状态很不好,抽烟酗酒样样都来,威士忌当水喝,伏特加论瓶吹。

    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出门,不社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那时候的她,能面不改色地灌下半瓶烈酒,然后清醒地坐在阳台上看天亮。

    所以,能让她狼狈的,从来都只有他。

    京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从她决定回国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碰上的一天。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从容、足够刀枪不入。

    可当那扇门推开,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

    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真没出息。”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宋栀微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补了一层薄薄的粉,重新涂了口红。

    刚走出卫生间,就看见外面的走廊里,赫然出现一个身影。

    男人靠着墙,姿态看似随意,可那绷直的脊背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宋栀微的脚边。

    听到动静,男人狭长深邃的眸子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宋栀微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很好看,凤眼微挑,瞳色极深,像是盛了一整片化不开的夜色。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暗沉、克制、压抑,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被什么灼烧着的疼痛。

    良久,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嗓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栀微垂下眼,不去看他:“上周。”

    冷淡的声线砸在男人心尖,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宋栀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涩意,“真是长本事了。五年不见,人都不喊了?”

    五年。

    宋栀微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她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张了又合,声音极小地开口:“哥。”

    这个字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傅砚竹的眸光暗了暗,像是被人拿钝刀在心口划了一下,疼得不动声色。

    他垂下眼睫,将那点情绪藏得严严实实,嘴上却不饶人:“我姓傅,你姓宋,你跟我攀的哪门子亲戚?”

    “再说了,你刚刚不还说不认识我吗?”他步步逼近,凌厉的气势如山般压过来。

    宋栀微被他逼得呼吸一窒,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看到她的动作,傅砚竹的眸光微微黯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不存在,然后他便收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拒绝的决定。

    “不麻烦了,”宋栀微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自己可以。”

    话落,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不同频的呼吸和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声,

    两人僵持了半晌,宋栀微没忍住,抬起头来打量。

    他好像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分明了,剑眉斜飞入鬓,眼型是极标准的凤眼,眼睑薄而利落,黑眸亮如寒星,眉眼间自带疏离的贵气,清冷又矜贵,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眼。

    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考究,衬得他肩宽腰窄,比例好得不像话。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那颗——禁欲而克制,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可就是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写着禁欲的人,在下午那场旖旎又潮热的梦里,他解开了领带,松开了领口,用那双此刻清冷无波的眼睛迷离又眷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又缱绻:“乖宝,看镜子。”

    也不知是梦,还是那三杯酒后劲上来了。

    宋栀微的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腿莫名其妙地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毯上崴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男人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大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

    稳稳当当。

    距离骤然拉近。

    独属于她身体的甜香味,混合着残留的酒香,钻入他的鼻尖,像是某种致命的毒药,顺着呼吸侵入四肢百骸。

    傅砚竹的呼吸一滞。

    他干燥的大掌正落在她的后腰,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衬得她比例极好,后腰处有一小片巧妙的镂空设计,原本是为了若隐若现的小性感,此刻却成了最要命的破绽。

    掌心贴上那片细腻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阻隔,肌肤与肌肤直接相贴,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触感像是电流一般从掌心窜上来,顺着手臂一路烧到心脏。

    傅砚竹浑身一震。

    脑中那些该死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他的这双大手,是如何紧紧圈住她的细腰,留下一片片青紫的指印,让她一遍遍哭着求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