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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们栀栀,一向最重情

    车子驶上半山公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刚进门,陈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笑意盈盈:“二小姐回来啦,先生和太太今晚去老宅了,不回来吃饭。”

    宋栀微愣了一下。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只有她和傅砚竹两个人吃饭。

    宋栀微的脑子更乱了。

    她站在玄关处,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陈妈。”

    她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腾的水汽迅速弥漫了整个浴室。

    洗完后,莫名地不想下楼。

    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安静的门外似乎有了点动静。

    “下楼吃饭。”

    门被敲响,是他的声音。

    宋栀微坐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动了动,“你吃吧,我下午吃过了。”

    门外的安静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瞬。

    掌握了她一整天行程的傅砚竹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下楼吃饭,或者,我不介意让陈妈把饭菜端到你房间里来,我们一起吃。”

    宋栀微噎了一下,随后无奈地闭了闭眼,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因为她知道,门外那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五分钟。”她说。

    脚步声远去了。

    她换了个保守点的睡衣,然后打开门,磨磨蹭蹭地下楼。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坐到了餐桌前。

    他换了衣服。

    白天那件黑色的薄毛衣换成了深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比毛衣低一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头发还是早上那样,自然地垂落在额前,没有用发胶,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眼,那双幽深的黑眸落在她的脸上,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是乌龟吗?这么慢?”

    宋栀微快走两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晚餐是牛排,意面,蔬菜沙拉,一碗奶油蘑菇汤。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意面上撒着黑胡椒碎和欧芹碎,酱汁是经典的番茄肉酱,番茄的酸和肉末的香混在一起,闻起来格外诱人。

    “今天怎么吃的西餐?”宋栀微疑惑地问了下陈妈。

    还没等陈妈回答,对面的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吃你的。”

    宋栀微撇了对面那个男人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低头吃起来。

    早上的三明治早已消化完全了。

    此刻空落落的胃被美食填满,宋栀微吃得极其满足。

    吃东西时,她的眉眼间弥漫着满足,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眼睛眯成了缝,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刚洗了澡,头发随手扎起来,用一根紫色的皮筋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没有扎进去,垂落在耳侧和颈后,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丝绸睡衣柔软垂坠,显得她肩背纤薄。

    傅砚竹喝了口水,神色温柔地看着眼前人。

    空气里飘着淡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缠在他的呼吸里,怎么都散不掉。

    吃到一半,宋栀微的手机响了,她将手机举到耳边,皱眉接听。

    来电人是裴小少爷,隔壁裴家的小儿子裴子明,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他也出国留学,两人还很有缘分地在同一所学校。

    “栀栀~”裴子明喊的亲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都被他拉出了丝。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旷而安静的餐厅里,那两个字从手机听筒里飘出来,清晰得像人就在对面。

    宋栀微的手指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通话音量调到了最低。

    “干嘛?”她的语气平静。

    “过两天我回国,你要来给我接风啊。不许拒绝。”

    “好,知道了。”宋栀微没怎么犹豫,答应了。

    在国外的那几年,裴子明照顾了她不少,有一次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床上起不来,是他打不通她的电话,觉得不对劲,从二楼翻窗把她送进了医院。

    接风这种小事,她应该去。

    那边又叽叽喳喳地跟她吐槽,宋栀微简单应了几声,语气不冷不热。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宋栀微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将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叉子。

    对面的傅砚竹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而随意。

    他的目光从她接电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不动声色的观望着。

    “裴子明?”傅砚竹问。

    宋栀微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叉子,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才开口:“嗯。”

    “这么多年,”傅砚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速很慢,“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

    宋栀微垂眸,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牛排,用叉子拨了一下上面的黑胡椒碎,声音不大,语气平稳:“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朋友情分。”

    她说的是实话。

    裴家和傅家是世交,两家的院子只隔了一道矮矮的绿篱。

    裴子明和她同岁,从小就是个爱闹的性子,喜欢逗她,喜欢在她写作业的时候从篱笆那边扔石子砸她的窗户,喜欢在她被傅砚竹管得太严的时候帮她打掩护。

    后来她出了国,没想到又碰上了他,同在一所学校里,两个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朋友情分。

    这四个字,她说得心安理得。

    傅砚竹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指腹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叩击了两下,他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眉眼上。

    “多年情分……”他念着这四个字。

    空旷的餐厅里,灯光暖白而明亮,落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反射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桌上的牛排和意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沙拉碗里还剩几片芝麻菜,奶油蘑菇汤的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汤渍。

    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餐厅,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宋栀微的心口因为他慢慢收紧。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难以名状的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胸腔里伸进去,轻轻地、缓缓地握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喘不上气的钝痛。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沙拉,用叉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那几片芝麻菜,将它们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就是没有送进嘴里。

    片刻后,椅子被推开了。

    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微的、短促的声响。

    傅砚竹站起来。

    他从桌边绕过来,经过她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的真好。”

    他没有看她,他的声音从宋栀微的头顶上方传下来,语气微讽:“我们栀栀,一向最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