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琼华闻言,面色变得微微难看,像是一个被逼着吃苦瓜的小孩,眉头皱成了一团,语气带着几分任性:“这药太苦了,你拿回去。”
扬帆哭笑不得,双手捧着药盒,进退两难:“夫人,傅总也是为您好。”
一旁的宋栀微大概听懂了事情的原委。
她上前一步,挽住萧琼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几分:“琼姨,良药苦口。您要是不吃,哥他肯定还会让扬帆送下一盒来。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呀。”
“再说了,这药肯定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您要是不吃,岂不是很浪费,您不是最讨厌浪费了吗?”
萧琼华看看宋栀微,又看看扬帆手里那盒药,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放客厅吧。”
扬帆如释重负,将药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服用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告辞。
临走前,他多看了宋栀微两眼——那不是宋小姐吗?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看她跟夫人的聊天状态,关系貌似极为密切。
这难道是……已经见家长了?
看来傅总好事将近啊!
扬帆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路笑着走出了傅家大宅。
直到回到公司,他的笑意依旧难平。
傅砚竹从电脑前抬头,目光在扬帆脸上停了一瞬:“药送过去了?”
“送到了,夫人让我放在客厅就走了。”扬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愉悦。
傅砚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微微偏头:“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出门撞到桃花了?”
扬帆神秘地笑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傅砚竹一眼:“确实撞到桃花了——不过不是我的。”
他看着傅砚竹,等待那两个字落地后的反应。
傅砚竹难得停下手头的事情,抬眸看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并不真的在意的疑惑,但扬帆知道,老板已经上钩了。
略带压迫感的视线逼得扬帆不敢再卖关子,直接开口解惑:“是您的桃花。”
傅砚竹眉头微皱,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来的桃花?
还没等他想清楚,扬帆又开口了:“我去送药的时候,宋小姐正和夫人一起包饺子呢。”
“她回京市了?”傅砚竹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淡,但扬帆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平淡底下微微上扬的尾音。
扬帆点点头:“听夫人和宋小姐对话,应该是刚回不久。”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您这都领回去见家长了,看来是好事将近啊!到时候傅总可千万不要吝啬您的喜糖?”
傅砚竹闻言,面色淡漠,垂眼继续看文件:“多嘴。看来你的工作还不够饱和,要不……”
“不不不,饱和的不能再饱和了,我这就去工作。”扬帆说完,立即退出了办公室,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傅砚竹手指翻阅文件的声音。
纸页翻动,沙沙的,节奏均匀。
看似和往常并无不同,可效率却大打折扣。
往常几分钟便能看完的一份文件,今天半个小时了却还停留在第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上,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傅砚竹干脆停了下来,把文件扔到一边。
他端起一旁的咖啡,灌了大半杯,黑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味在舌根弥漫。
他放下杯子,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要透过那面白色的吊顶,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手指拽动领带,松了领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自从上次裴梓萱生日会之后,他再也没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是赌气——是害怕。
听完裴子明说的那些她独自一人在国外的经历后,他就不敢再出现了。
他怕看到她眼里怪罪的神色,怕她的眼神里写着“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
他冒然进攻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越推越远,直到再也够不到。
其实有一点,她说得对,就像最开始那样,两个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至少还能听到她的消息,不至于音讯全无。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傅砚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暗蓝,想起她正在傅家大宅的厨房里和母亲一起包饺子,想起她的手捏着饺子皮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弧度,心口微微泛酸。
他真的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吗?真的甘心吗?
他没有答案。
———
腊八节的清晨,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傅砚竹一夜没睡,眼底的淤青明显,能看出他的疲惫。
他站在傅家大宅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面上带着几分犹豫。
他站了很久,就到晨间的第一缕晨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才微微有了动作,他将指纹贴在门锁上,“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没有直接走进客厅,而是站在玄关处,停了片刻。
空气里有饺子的香气,有腊八粥熬煮时冒出的甜糯气味,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像是刚洗过澡的干净香气。
他听见厨房里传来她跟萧琼华说话的声音,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像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傅砚竹垂眸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皮鞋,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有答案。
甚至什么借口都没找到就回来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听着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你绕再远的路,最后还是会走回来。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