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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心无力

    傅砚竹能察觉到宋栀微的犹豫。

    她端着那碗腊八粥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他没等她开口拒绝,就率先开口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不需要商量。

    宋栀微闭上了嘴。

    面对琼姨投过来的、带着期待的目光,她扬起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弯弯的,挑不出任何破绽。

    萧琼华笑着拍手,像一个小孩子得了心爱的礼物:“也行,我和栀栀去逛就行了。”

    傅砚竹闻言,眼眸深深地瞥了一眼那个埋头喝粥的女人。

    她低着头,勺子在碗里慢慢地搅着,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数每一粒米的个数。

    她应该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个空间吧,傅砚竹心想。

    她原本应当是想拒绝的,他能感觉到她刚才那一瞬间的退缩。可当他提出不去的时候,她又笑着答应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男人抽了张纸巾擦嘴,纸巾没扔,一直团在掌心里紧握。

    纸张被他的手指捏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碎了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宋栀微吃得很慢。

    她饭量很小,其实早就饱了,那碗粥她喝了不到一半就已经觉得撑了。

    可若是吃完了,便只能干坐着,就会更显得气氛怪异。

    于是她又盛了一碗,慢慢地小口喝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需要精确计算的任务。

    她能察觉到男人时不时瞥过来的一眼。

    那道目光不重,不轻,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反复扫过,不疼,但痒,痒得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甚至不敢抬头回看,怕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眼睛。

    良久,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心口上,沉闷地有些难受。

    傅砚竹直接起身,椅子被推开的动作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沉哑的嗓音从她的头顶砸下来:“我吃饱了,先回公司了。”

    傅砚竹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再不离开就会在所有人面前崩开。

    他的背影在客厅门口停了一瞬,只是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门外。

    引擎声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了傅家大宅外的山路上。

    萧琼华看了看儿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栀微,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粥,没有多说什么。

    宋栀微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喝了一半的腊八粥,目光落在桌面上他留下的那张黑卡上。

    金属卡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

    宋栀微在傅宅住了两天就回云间月了。

    拍戏几个月没回家,家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茶几上有薄尘,窗台的缝隙里有细小的沙粒,厨房的灶台摸上去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膜。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打扫卫生,每个角落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沙发底下、柜子顶上、窗帘的褶皱深处——除了那两间被锁上的屋子。

    她其实有猜测过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可始终没有定论。

    那两扇门一直锁着,从她搬进来那天起就是。

    她没有问过房东里面是什么,房东也没有提过。

    沉浸在忙碌中的宋栀微都没能察觉到时间的流速,直到某天晚上,手机那头的宋启山发来微信,她才记起,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那条消息很长,措辞依旧是命令式的,像是在通知一个下属:明天下午早点来,帮忙布置宴会。听见没?记得穿好看点,打扮打扮。对了,你大伯母说喜欢Cordia家的那条项链,我已经定好了,你明天顺道帮忙带过来。

    宋栀微依旧转文字,看完之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命令式般地语气让她觉得有些可笑,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要听他的?

    他大概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可以被他随意使唤的、八岁的小女孩。

    宋栀微没有回复,收起手机,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儿。

    第二天,宋栀微睡到中午才起床。

    她在家给自己弄了个午饭,穿着一身休闲装,看完了一整部电影后,才慢悠悠地过去。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七点了。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觥筹交错,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衣香鬓影,笑声不绝。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里面、焦急往外张望的宋启山。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应酬的笑容,可那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凝滞住了。

    同一时间,宋启山也看见了宋栀微。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今天的宋栀微虽然穿得随意,但那份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是一幅油画里突然出现的一笔水墨,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随后他的目光落向她的着装,面色快速沉了下来,快步上前走近,指责声噼里啪啦地落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你大伯母的生日宴会,宴会上来的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你穿成这样就来了,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却从字缝里往外冒。

    宋启山说着,眼神又扫到她空荡荡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质问:“东西呢?不是让你带过来吗?你怎么一件事儿也办不好?”

    宋栀微面上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眼中泛起害怕,声音微微颤抖,但声量却不小,足以让周围的宾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伯,不是我不想带Cordia家的项链。”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无辜,“店里工作人员说你没付尾款,东西带不走。要不你现在把尾款付过去,然后让工作人员送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围那些宾客的耳朵里。

    有人停下了交谈,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有人端着的酒杯悬在了半空中,视线落在这边的动静上。

    那些打量的目光像一束束聚光灯,落在宋启山那张迅速变得难看的脸上。

    感受到周围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宋启山面色铁青,嘴角抽了抽,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这件事先跳过”的急躁:“算了算了……”

    “怎么能算呢?”宋栀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心,“那可是大伯母的生日愿望。我要是有钱,我肯定就买来送给大伯母当生日礼物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听起来更加可怜,“可惜,我的钱都还在大伯手上保管着,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位宾客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了然,从了然变成了意味深长的打量。

    有人微微挑了挑眉,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消化着这个信息,有人脸上扬着意味深长的笑。

    宋启山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随后又快速变成了一种快要爆发的暗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