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宋启山咬牙,面上重新堆起那副伪善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栀栀,宴会就要开始了。这事儿我一会儿让助理去办就行,我们先过去。”
说着,宋启山拽住宋栀微的胳膊,手劲儿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他连拉带扯地将她拽离了现场,穿过那些正在交谈的宾客、端着酒杯的侍应生、堆满了鲜花和香槟塔的长桌,一直拉到楼梯间后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楼梯间的灯是感应式的,脚步声落下后亮了,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宋启山面上的伪善迅速褪去,像一层被人撕下来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带着愤怒和威胁的脸。
他指着身旁的宋栀微,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宋栀微!你最好给我听话点,不然,你休想拿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
宋栀微面色冷淡,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慢慢地揉了揉自己被他拽青了的胳膊,那一圈暗红色的指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枚被人强行盖上去的印章。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宋栀微沉默着。
宋启山见她识相,指了指二楼的方向,语气从威胁变成了命令。
“你去拐角那个房间,找件礼服换上。一会儿带你去见个贵客。”
宋栀微面露不屑。
他这样的人还能认识什么贵客吗?
就算是有,那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事儿还能轮得到她?
她心里存疑两分,抬眼看着宋启山,语气里带着抗拒:“懒得换。”
宋启山气得抬手,巴掌扬起,掌风带着呼啸的力度,眼看就要落下。
她的脸颊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即将来临的灼热,他看着她那双精致的眉眼,手掌在她眼前硬生生停住了。
这张脸要是打破了,贵客会生气的。
宋启山权衡了一下,随后气哼一声,像是要把那股没打出去的力气咽回肚子里:“你应该庆幸,生得这幅好皮囊。”
不然,早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了。
宋启山知道她性子倔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软的不吃,硬的也不怕,像一块怎么都敲不碎的石头。
他懒得多说:“不换也行。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东西一定会物归原主。你先去二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等我。”
话落,宋启山甩手,扭头离去。
他的背影在楼梯间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声比一声远。
没等宋栀微想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两个身穿黑衣的保镖就走向她。
两个人都是高壮的身材,黑色的西装被肌肉撑得鼓鼓的,戴着黑色的墨镜,面无表情,像两堵移动的墙,站在她面前,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小姐,请吧!”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输入了程序的指令。
宋栀微看得清形势,她抿了抿唇,眼尾微微下垂,像是认命一般,声音淡淡的:“带路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位置夹击,她走在中间,前面一个,后面一个,距离控制得刚好——前不让她跑,后不让她退,她根本找不到一丝机会。
楼梯间到二楼的距离不长,但她走得极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每一寸空间的宽度。
走动间,她从一旁侍应生的托盘里顺手拿了一杯酒。
香槟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冒着细密的气泡。
身后的那个保镖看见了,墨镜后面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正要开口,宋栀微就抢先一步,轻晃酒杯,神色自若:“只是让你们带我去,没说不让喝东西吧?”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几秒后,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小姐自便就好。”
到了房门前,其中一人打开房门,侧身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花香又像是香料的气息。
宋栀微迈步走进,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房间,房间做了隔断,外面类似小客厅,里面的情形被门挡住,看不清,身侧还有一个小的卫生间。
她想转身问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身后就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她立即回头,只见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关上,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只剩下门板上那道暗红色的木纹。
她快步走过去,抬手拍门,手掌拍在厚实的木门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开门!”
外面没有丝毫动静。
像是两个人把她送进来之后,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栀微皱了皱眉,只好转身朝着房里走去。
越靠近这间房的中心区域,那股奇异的淡淡香气就越发明显。
不是普通的花香或熏香,而是一种更腻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香气的掩护下慢慢渗透进空气里的味道,甜得有些过分,甜到让人后脊发凉。
宋栀微意识到不对,立即屏住呼吸,往后退。
她转身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流水声哗哗地响起。
她抽了几张卫生纸,用水打湿,叠成厚厚的一层,捂住口鼻。
冰凉的湿纸贴在脸上,那股甜腻的香气被过滤掉了一部分,空气变得干净了些许。
随后她找到源头,桌上的那盒香薰,用酒浇灭。
以她的直觉,这味道百分之百有问题。
她靠在洗手台边缘,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概这样过了十几分钟。
门外走廊传来动静。
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有交谈声,隔着一扇门板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能辨别出其中一道是宋启山的声音,带着那种谄媚的、弯着腰的、像是在跟什么大人物说话的讨好语气。
宋栀微将卫生纸捂得更紧了一些,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然后,宋启山谄媚的语气透过门缝,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笑,那种笑让人起鸡皮疙瘩:“您放心,这次的货——那是精品中的精品,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