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趴在船舷边,数着水里的鱼虾,时不时被掠过的水鸟惊得拍手。月兔蹲在她脚边,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偶尔伸出爪子去够水面,却总被涟漪晃得歪头。
“先生,你说那噬魂魔会不会再出来呀?”阿秀忽然仰起脸,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沈砚之正在整理从灵隐寺带回的典籍,闻言笑了笑:“有慧能大师和新加固的封印,暂时不会有事。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影阁的人说不定还在盯着那里。”他翻动书页,上面记载着关于幽冥水脉与上古邪祟的关联,字迹已有些模糊。
白灵坐在一旁缝补阿竹磨破的袖口,指尖穿过丝线:“柳门主那边有消息吗?西域的影阁余党还是没动静?”
“前几日收到她的信,说派去探查的弟子都杳无音讯。”沈砚之眉头微蹙,“这反而更让人担心,按影阁的性子,不会这么安分。”
阿竹刚用竹篙捞起一片荷叶,闻言接口道:“管他们安不安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他把荷叶顶在头上,惹得阿秀直笑。
沈砚之摇摇头,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阿竹的乐观并非坏事,只是那些典籍里的记载总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书上说,幽冥水脉贯通南北,锁魂塔下的噬魂魔只是其中一处封印,若其他地方的邪祟也被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船行至一处水闸,需要等待放行。岸边有个卖茶的小摊,沈砚之下船买茶,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糖画,是只栩栩如生的兔子。
“给月兔的。”他把糖画递给阿秀,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举着,生怕化了。
白灵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先生好像有心事。”
阿竹挠挠头:“是不是在想影阁的事?要不我们再去西域看看?”
“时机未到。”沈砚之回来坐下,递给白灵一杯热茶,“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乌镇的水脉分支,这里离锁魂塔最近,若有异动,我们能最快察觉。”
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白灵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那双手既能执笔书写,也能握剑护人。她忽然想起在锁魂塔底,他挡在众人身前的背影,那时的绿光不仅来自软剑,更像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
“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跟着先生。”白灵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沈砚之耳中。
他抬眸看她,阳光透过她鬓边的碎发,在脸颊投下淡淡的光斑。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混着花香,在舌尖漫开。
二、老宅异动
回到沈家老宅时,已是傍晚。张妈早已在门口张望,看到船影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块刚出锅的米糕。
“可算回来了!”张妈接过沈砚之手里的典籍,“这几日总觉得院子里不对劲,半夜好像有脚步声,又听不真切。”
沈砚之脚步一顿:“脚步声?”
“是啊,”张妈领着众人往里走,“前院那棵老桂树,叶子落得比往年早,枝桠上还挂着些黑糊糊的东西,我也不敢细看。”
阿竹立刻道:“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后院跑。
沈砚之和白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快步走到前院,只见桂树的枝桠间果然缠着些黑色的丝线,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微弱的邪气,与锁魂塔下的气息有些相似。
“是影阁的缚灵丝。”沈砚之伸手想扯,却被白灵拦住。
“小心,这东西沾了会吸精气。”白灵拿出凤纹佩,玉佩的绿光靠近丝线,丝线立刻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阿竹从后院跑回来:“先生,后院的井里好像有东西,打水时总觉得井绳被拉住。”
四人来到后院,井口盖着块大石板,石板上同样缠着缚灵丝。沈砚之示意阿竹搬开石板,一股阴冷的邪气立刻从井里涌了出来,比桂树上的浓郁数倍。
“这井通着乌镇的地下水脉,也就是幽冥水脉的分支。”沈砚之沉声道,“他们想用缚灵丝污染水脉,从内部破坏封印。”
他让阿竹取来糯米和朱砂,混合后撒在井口周围,又将凤纹佩放在井边,绿光笼罩下,井里的邪气渐渐收敛。
“缚灵丝的源头应该就在附近。”白灵仔细观察着丝线的走向,“你看这丝线都朝着镇西的方向延伸。”
镇西除了那座鬼宅,还有一片废弃的窑厂,据说早年间烧窑时出过事,之后就一直荒废着。
“看来今晚得去趟窑厂了。”沈砚之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倒是会挑地方。”
张妈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先生,要不还是报官吧?那些东西太邪门了。”
“张妈放心,我们能处理。”沈砚之安慰道,“您今晚锁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
夜幕降临,乌镇渐渐安静下来。沈砚之四人带着工具,悄悄往镇西的窑厂走去。月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杂草里传来虫鸣,却衬得四周更加寂静。
三、窑厂魅影
废弃的窑厂笼罩在夜色中,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蛰伏的怪兽。几座破败的砖窑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的嘴,里面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缚灵丝就是从那边的砖窑里出来的。”白灵指着最西边的一座窑,那里的邪气最浓郁。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砖窑的入口被一块破布挡住,布上绣着个模糊的寒鸦图案。沈砚之掀开破布,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阿竹点燃火把,照亮了窑内的景象。窑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咒,缚灵丝从符咒中延伸出来,像蜘蛛网一样遍布窑内。窑中央有个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被缚灵丝紧紧缠绕着,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是王大叔家的小虎!”阿秀惊呼道,小虎是镇上的孩子,前几日说去窑厂附近掏鸟窝,之后就失踪了。
沈砚之心中一紧,影阁竟然用孩子来炼制缚灵丝,简直丧心病狂!他刚想上前解开丝线,窑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砚之,你果然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疤脸堂主从阴影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十几个黑衣人,脸上都带着寒鸦刺青。他竟然没死!
“你命真大。”沈砚之握紧软剑,“锁魂塔没杀了你,倒是让你学乖了,躲在这种地方搞小动作。”
“小动作?”疤脸堂主冷笑,“这可不是小动作,这是给你准备的大礼!”他拍了拍手,窑壁上的符咒突然亮起红光,缚灵丝变得更加活跃,朝着沈砚之等人缠来。
“保护好小虎!”沈砚之大喊一声,软剑出鞘,绿光一闪,斩断了靠近的丝线。
阿竹也挥舞着弯刀,奋力抵挡,白灵则护着阿秀,用凤纹佩的绿光逼退丝线。但缚灵丝源源不断地从符咒中涌出,很快就将他们逼到了窑的角落。
“哈哈哈,尝尝被缚灵丝吸干精气的滋味吧!”疤脸堂主狂笑着,指挥着黑衣人上前。
沈砚之看着被丝线缠绕的小虎,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缚灵丝,突然有了主意。他对阿竹使了个眼色,阿竹立刻会意,挥刀砍向窑壁的支撑柱。
“轰隆”一声,支撑柱断裂,窑顶开始坍塌,落下的砖块砸断了不少缚灵丝。
“趁现在!”沈砚之大喊,软剑绿光暴涨,冲开一条通路,一把抱起小虎。
白灵和阿竹紧随其后,四人冲出砖窑,身后传来疤脸堂主的怒吼声。刚跑出窑厂,沈砚之就将小虎交给白灵:“你们先送他回去,找胡掌柜看看,我去解决他们。”
“先生小心!”白灵知道拦不住他,只能叮嘱道。
沈砚之转身冲回窑厂,疤脸堂主正带着黑衣人追出来。“想跑?没那么容易!”
沈砚之没有废话,软剑直刺疤脸堂主的胸口。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疤脸堂主没想到他会回来,仓促间只能格挡,却被软剑的力量震得后退几步。
沈砚之乘胜追击,软剑如灵蛇般游走,招招直逼要害。疤脸堂主渐渐不敌,被软剑刺穿了肩膀,惨叫一声。
“抓住他!”疤脸堂主捂着伤口,指挥黑衣人上前。
沈砚之却不与他们缠斗,转身朝着窑厂深处跑去。他知道窑厂的结构,那里有个废弃的火药库,是以前烧窑时存放炸药的地方。
“他想炸窑厂!”疤脸堂主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快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沈砚之跑到火药库门口,将火把扔了进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药库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窑厂都掀翻了,黑衣人死伤惨重。
沈砚之早已躲到远处,看着窑厂在火光中坍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是他们自找的。
四、钟声破晓
回到沈家老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小虎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有些虚弱,胡掌柜说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王大叔和王大婶赶来,对着沈砚之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沈先生,大恩大德,我们都记在心里。”王大叔抹着眼泪,“要不是你,小虎他……”
“王大叔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沈砚之安慰道,“以后看好孩子,别让他再去危险的地方了。”
送走王大叔一家,沈砚之才有空坐下休息。张妈端来热腾腾的粥,看着他身上的灰尘和血迹,心疼不已:“先生,下次可别这么冒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
“让张妈担心了。”沈砚之笑了笑,喝了口粥,“放心吧,我有分寸。”
白灵坐在他身边,帮他处理手臂上的擦伤:“窑厂炸了,缚灵丝的源头断了,但疤脸堂主可能还没死。”
“他跑不了。”沈砚之沉声道,“这次爆炸动静这么大,官府肯定会介入调查,他就算没死,也不敢再在乌镇待下去。”
阿竹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几块从窑厂捡来的碎片:“先生,你看这碎片上有字。”
碎片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拼凑起来是“幽冥总坛”。
“看来他们是想把我们引去总坛。”沈砚之说,“不过这也正好,我们迟早要去一趟。”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堂屋,落在沈砚之手中的典籍上,照亮了其中一页关于幽冥总坛的记载。总坛位于西域的黑风山,那里是幽冥水脉的源头,也是影阁的老巢。
“等小虎好利索了,我们就出发去西域。”沈砚之合上典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为祸下去了。”
白灵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上的伤口,动作温柔:“我去收拾行李,再让张妈准备些路上吃的干粮。”
阿秀抱着月兔,凑到沈砚之身边:“先生,西域是不是很远啊?那里有桂花糕吗?”
沈砚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很远,但那里有更好吃的东西。等我们解决了影阁,就带你去吃遍西域的美食。”
“好耶!”阿秀欢呼起来,月兔也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耳朵。
远处的古刹传来晨钟声,悠远而宁静,穿透乌镇的薄雾,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新的征程即将开始,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有勇气面对一切风雨。
春分刚过,沈砚之四人辞别乌镇,踏上前往西域的路途。张妈将最后一包桂花糕塞进阿秀的行囊,眼眶红红的:“路上当心,到了西域给家里捎个信。”
“张妈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白灵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阿竹扛着行李站在马车旁,月兔蜷在他肩头,时不时探头打量着周围,似乎也知道要远行。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沈家老宅,青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桂树的枝桠伸展在院墙上,像在挥手告别。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走吧。”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驶离乌镇。江南的春水还在车窗外流淌,两岸的桃花落了满地,沾在车轮上,带着一路芬芳。但随着路程西延,景色渐渐变了模样——水田变成了旱地,杨柳换成了胡杨,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少,风里多了几分干燥的沙土气息。
行至洛阳,换了骆驼和马车,开始进入真正的西域地界。官道两旁的驿站渐渐稀疏,偶尔能看到戍边的士兵骑着马巡逻,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先生,你看那是什么?”阿秀扒着车帘,指着远处的沙丘,那里有几个黑点在移动,像是人影。
沈砚之勒住缰绳,举起望远镜细看:“是商队,看旗号像是波斯来的。”他放下望远镜,“我们跟上去,结个伴走,夜里也能有个照应。”
商队的领队是个高鼻深目的波斯人,名叫哈桑,会说些生硬的汉话。听说沈砚之等人要去黑风山,他连连摆手:“黑风山,不好去,有妖怪,还有……影子一样的人。”他说着,用手比划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影子一样的人?”沈砚之心中一动,“是不是穿着黑衣服,脸上有鸟的记号?”
哈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鸟,黑色的鸟!他们抢东西,杀人,很凶!”
看来影阁在西域的势力确实不小,连波斯商队都有所耳闻。沈砚之递给哈桑一锭银子:“我们跟你们同行,会帮你们对付那些人。”
哈桑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好,好,沈先生是好人!”
加入商队后,旅途热闹了许多。商队里有来自各地的商人,还有几个走江湖的镖师,夜晚扎营时,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听镖师讲些江湖趣闻,哈桑则拿出波斯的葡萄干和葡萄酒,分给众人品尝。
阿秀捧着一串葡萄干,吃得不亦乐乎,月兔蹲在她腿上,也叼着半颗葡萄,小爪子扒拉着玩。白灵坐在沈砚之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没想到西域这么热闹。”
“这里是丝绸之路的要道,向来如此。”沈砚之递给她一块烤饼,“只是近几年不太平,商队也少了。”他望着远处漆黑的戈壁,那里的风呼啸着,像是有无数声音在低语。
二、沙暴惊魂
离开驿站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就见远处的天际线泛起土黄色,风里的沙土气息越来越浓。哈桑突然脸色大变,大喊着让众人收拾东西:“沙暴!快,躲进骆驼圈!”
商队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将骆驼围成一圈,卸下货物堆在中间,人则躲在骆驼和货物后面。沈砚之四人也跟着照做,刚躲好,沙暴就席卷而来。
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黄沙,天地间顿时一片混沌,能见度不足三尺。骆驼被吓得连连嘶鸣,拼命往中间挤。沙粒打在身上,像针扎一样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用头巾捂住口鼻。
“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