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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情深

    苏玉莲和霍青棠到的时候,三玄观新铺子里正安静着。

    桌上的报纸还摊着,头版那几个黑字格外醒目——霍家码头失火。

    黄守拙原本还捧着刚出锅的豆浆,嘴里含着吸管,听见两位太太进门的脚步声,连忙把报纸往旁边一推,神色都正了几分。

    在两女未注意的角落朝着陈青河竖起了大拇指。

    他是真没想到,苏玉莲和霍青棠两个人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霍家码头失火,跟苏家这个局到底有啥联系呢?

    黄守拙不解。

    苏玉莲今天穿得仍旧素,青色旗袍衬得她脸色比前几日好看些,至少眼下那层青意淡了。

    可她整个人还是显得有些虚,象是刚刚从一场长梦里抽身出来,脚下还没站稳。

    霍青棠则站在她旁边,目光比前几日更沉一些。

    她今天没穿外套,只一身利落衬衫,站在这间旧铺子里,和满地还没收好的木料、香炉、符纸一对比,倒显得越发冷静。

    “陈先生。”苏玉莲先开口,声音很轻,“这回我们是来谢谢你的。”

    陈青河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只点了点头:“谢倒不必急着说,先坐。”

    霍青棠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桌上的报纸,开口便问:“你昨晚是不是已经算到会出事?”

    陈青河没抬头,只把那张报纸轻轻折起一半。

    “不是算到,是局起了反应。”他说,“青龙护主,不会主动伤人,但有人心里带着歹意来,回去之后心神先乱,乱了就容易出错。火若真起在霍家二房的码头上,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比我会更清楚一些的。”

    苏玉莲指尖轻轻一颤,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

    “我早该料到的……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陈青河则表示洗耳恭听。

    事情倒也不复杂,苏玉莲的丈夫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依附着霍家在做生意,后来随着生意逐渐做大,跟霍家的关系也越发紧密,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前段时间忽然跟霍家二房有了不少的联系。

    再后来……

    一批货物不知去向,苏玉莲的丈夫没过多久,就跳楼自杀了。

    苏玉莲从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

    现在明朗了,所有事情都在苏玉莲的脑子里面串成了一条线。

    霍青棠在旁边说道:“罗管事一早打电话来,说火是二更前后起的。先是闻到焦味,还以为是谁抽烟,等发现的时候,木棚已经着了。”

    “烧的不是大仓,是临时堆货的木棚和一批准备上船的干货。船没伤着,可那批货明天原本要走,眼下全废了。”

    “你这个局……”

    陈青河慢慢把报纸放回桌上,语气仍旧不急不缓:“火不是我放的。风水局局也不会主动放火。”

    黄守拙一听,脑子里转得飞快,立刻往前凑了一点:“那就是说——”

    陈青河打断了黄守拙的话:“那就是说,后续的事情到底要怎么样去处理,其实还是看你们两个人的想法。”

    霍青棠不说话了。

    她看向报纸那一页,目光微微一沉。

    她从来就不相信霍家这阵子出的事只是巧合。

    霍云承那一单、苏玉莲这宅子、如今罗管事码头失火,样样都象连着的。

    只是她没想到,真正把线一拽,先乱的竟是霍世昌那边。

    苏玉莲轻声问:“那……这是不是说明,我前几日请你来,是对的?”

    陈青河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收了钱,替你立了局,自然是对的。”

    黄守拙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热。他现在最喜欢听陈青河说“收了钱”这三个字,因为每次这三个字落下,后头就总会跟着真本事。

    苏玉莲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收紧,半晌才道:“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轻,可里头的分量不轻。

    她心里很清楚,青龙护主局立下之后,自己这边暂时是安稳了,可真正的风波才刚刚露头。

    陈青河没有立刻答她,只是先看向霍青棠。

    “你呢?”他说,“你这些天常陪她,应该也看出来了。”

    霍青棠眼神一凝。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她不是不怕,而是不得不怕。”陈青河道,“你们两个都知道,这事不是宅子一座的问题。宅子只是口子,真正压人的,是宅子外头的人。”

    黄守拙在一旁听得心里直跳。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陈青河根本不是单纯替苏玉莲看一间房子,而是在一层一层把后头的人和事往外拽。

    苏宅、霍家、码头、罗管事、霍世昌,这些名字原先散得象几条看不见的线,现在却正在被他一根一根收回来。

    霍青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没用。”陈青河淡淡道,“你们信我,和他们认不认,是两回事。风水相师做事,讲的是看局,不是逞口舌。局先稳,后头的人自然会露。”

    苏玉莲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她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她先前见过的那些先生都不一样。

    别人上门,不是先问钱,就是先讲凶;可陈青河不急着吓人,也不急着逼人做决定,他象是把一条路先摆出来,至于走不走,怎么走,仍然是她自己说了算。

    这反倒让她有些安心。

    她抬眼看向霍青棠,霍青棠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可那点从旧日一路带来的默契,还是像细线一样,安安静静地连着。

    黄守拙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啧了一声,却没敢乱接话。

    陈青河在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案:“你们今日来,除了报信,也该是来问下一步的。”

    苏玉莲点头:“是。”

    “那我就直说。”陈青河道,“苏宅这局先稳着,三天内不要再动楼梯口和书房。若有人再上门来,记住,不要先慌,也不要先改口。让他们自己进来看,看得越多,越容易乱。”

    霍青棠眯了眯眼:“你是想钓他们出来?”

    “不是钓。”陈青河道,“是让他们自己露。”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玉莲脸上。

    “你丈夫的事,和这把火,八成是同一路。你若真想知道,后头就要看谁先坐不住。”

    苏玉莲听得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退。

    她知道,这句话等于把选择又摆到了自己面前。

    继续忍,还是往下追。

    查丈夫的死,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站在路口了。

    沉默片刻,她终于低声道:“好。那就先按你说的做。”

    陈青河点头,没再多言,只把那张报纸重新摊开,手指在“霍家码头失火”那几个字上停了停。

    旁边的霍青棠也是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苏玉莲的手:“这些事情,我会想办法跟你一起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