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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名片

    送走苏玉莲和霍青棠时,天色已经偏了。

    两人下楼时都没有多说什么,苏玉莲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稳了些,霍青棠落后半步,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在扶苏玉莲上车门时,动作轻得很,像怕惊着她似的。

    等黑色轿车慢慢开远,街口那点车尾灯也一并隐进了暮色里,黄守拙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他抓了抓头发,满脸都是没转过弯来的困惑,“苏家和霍家……怎么又象是一起,又象不是一起?苏玉莲前脚来,霍青棠后脚就跟着,最后这事还扯到霍家二房去了。我怎么越看越糊涂?”

    陈青河站在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尾,神色倒始终平静。

    “你不懂正常。”他说,“我们风水相师,不能什么事都亲手去做。”

    黄守拙一怔:“啊?”

    “局已经给他们布下了。”陈青河回头看他,“好是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插手太多,反而损我们自己的运道。”

    他这话说得很平,象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规矩。

    可黄守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青河走回堂中,抬手柄桌上那只旧罗盘往一边拨了拨,象是随口,又象是认真地补了一句:

    “苏家和霍家的事,恐怕由来已久。这样的局,我们不便多掺和。把该做的做了,把该收的钱收了,便行了。”

    黄守拙慢慢点了点头,嘴上虽然没再多问,心里把这话记住了。

    陈青河站在窗边,目光却已经落得更远。

    浅水湾那一单他看得很清楚,苏玉莲那宅子不是简单的阴宅冲人,而是人先被逼,宅再催局,最后才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地步。

    霍青棠和苏玉莲之间那点旧情,他也看出来了。

    可那又如何?旧情是旧情,局是局。

    三玄门不替人做主,能做的,就是把局理顺,把人从最坏的那一步前面先拦一拦。

    至于后头他们怎么选,那是她们自己的命。

    他眼神平平,心里却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先定个小目标。

    在香江附近拿下一块能建道观的地皮,再慢慢把三玄观真正立起来。

    一千万,可能还远,但也不是完全没盼头。

    只要局一单一单做下去,名头一层一层起,钱自然会来。

    香江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宅、楼、局、钱和人心。

    他要的,不只是这间小铺子,而是以后真正能供三玄门门人上香、能立祖师金身的大道观。

    正想着,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黄守拙先一步起身去开,门一开,便愣住了。

    来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个黑皮袋,站得笔挺,神情却很客气。

    他把袋子往前一递,道:“请问,陈青河陈师傅在吗?”

    陈青河抬头看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那人见他点头,便双手递上袋子,低声道:“这是霍二爷托我送来的。”

    黄守拙接过来,先觉分量不轻,打开一看,险些没把袋子扔出去。

    里头竟是一尊金佛。

    金身不算大,却纯得很,佛面庄严,金光晃眼,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象是能把人手都压实几分。

    袋底还压着一封信,信封白净,上头只写了几个字:

    【陈师傅亲启】

    黄守拙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抽出来。

    只看见落款时,整个人便更糊涂了。

    【霍世昌顿首】

    “霍世昌?”黄守拙声音都变了,“这是霍家二房那个霍世昌?他怎么给咱们送这个?”

    陈青河接过信,看了两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黄守拙见他居然还笑,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可能是怕我们找他麻烦吧。”

    “啊?”黄守拙更糊涂了,“那可是霍家!霍世昌他为什么要怕我们?”

    陈青河把信折了折,放到桌边,语气淡淡的:“霍家与霍家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黄守拙挠了挠头,半懂不懂,只觉得这话里头绕得厉害。

    可陈青河显然没有给他细讲的意思,只把那尊金佛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又放了回去。

    “这个不能留。”他说。

    “啊?这么大一尊金佛,你不要?”

    “我们三玄观不供佛。”陈青河道,“去找个金店,融了吧。”

    黄守拙这下是彻底服了。

    这么一尊金佛,常人见了哪怕不供起来,也得先找个地方供着,至少能看着喜气。

    可陈青河连眼都不眨一下,张口就是融掉。

    要是换成他自己,怕是早就想把祖师像旁边再腾个位置,给这尊金佛安个家了。

    “师弟……”他咽了口唾沫,“这可是霍世昌送来的。”

    “正因为是他送来的,才更不能供。”陈青河道,“他送佛,不是拜佛,是想探我们心思。收了,便叫他知道我们爱不爱这些东西;不收,反倒干净。”

    黄守拙怔了怔,这才慢慢明白过来。

    霍二房这一手,表面是示好,实则也是试探。

    可陈青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一句“融了”,反倒把主动权又握了回来。

    而后来几天,即便陈青河对这些事情不太关心,但是却也能够听到外头的风向发生了些变化。

    霍家二房那边不知怎么就被发配去了马来,负责那边的业务。

    霍世荣在太平山发了好大一通火,据说连霍云承和霍青棠都被叫去训了话。

    霍世昌这边倒也没闹得太难看,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房这次是真被压下去了一截。

    苏玉莲那边也有了消息。

    她继承了丈夫留下的一部分遗产,霍家那边又分了些业务给她,算是给了个交代。

    外头的人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只知道那位本来被人说成“苏女士”的寡妇,如今竟也开始慢慢在香江商圈里露头了。

    至于陈青河,自然没太去管这些。

    他只知道,苏家那单算是做完了,钱也收了,青龙护主局应得很稳。

    码头那场火之后,霍家也没再做什么过分的动作。

    整件事象是被人摁了一下,又从别处转了出去。

    霍世荣虽然年纪大了,可老虎就是老虎,哪怕病着,爪子也还在。

    只是这回,他显然也想把事情往收着走,不至于闹得太绝。

    直到这天傍晚,霍世荣亲自来了深水埗。

    他不是一个人来,身后只带了个管事,连车都停在街口,没摆什么架子。

    进门时他笑呵呵的,象个普通来串门的长辈,一进三玄观新铺子,先看了看那尊已经立起的祖师像,点了点头。

    “后生,年轻有为啊。”

    陈青河站在香案前,抬手拱了拱:“霍先生。”

    “这是我的名片。”霍世荣笑着递过来,“以后在香江,若真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提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