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我在香江看风水 > 第五十二章 补
    车一开出去,陈青河就没再说话。

    霍云承坐在前头,手扶着方向盘,油门踩得很稳,嘴上却还是忍不住:“你刚才说他们是去补口,不是去害人。到底补哪儿?”

    “两个地方。”陈青河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影,声音很平,“要么东库,要么后院井口和灶间那条回水线。”

    霍青棠坐在他旁边,立刻听明白了。

    “何家白天已经把井起开了,货房也拆窗透气。对方若真看出了不对,就得赶在今夜把散掉的气重新锁回去。”

    “对。”陈青河道,“第一手是借运,第二手就是锁气。何家老太爷若今夜再犯,何文昌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白天动错了地方。到那时候,他就不敢再乱拆了。”

    霍云承骂了一句:“够阴。”

    “阴归阴,说明他们急了。”陈青河终于抬眼,“一条线越急,露得越多。”

    车很快停在何家后巷。

    还没进门,里头就已经乱了。

    何宅后院亮着灯,有人来回跑动,丫鬟婆子说话都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那股慌。

    何文昌正站在廊下,一见陈青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快步迎上来。

    “陈师傅!老太爷刚才又惊醒了一回,说后院又有水声,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霍云承和霍青棠对视一眼,神情都紧了几分。

    真让陈青河说中了。

    “人呢?”陈青河没问老太爷,先问这个。

    何文昌一愣:“什么人?”

    “后院刚才有没有陌生人进来?”

    何文昌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刚才下人只说后巷象有人翻墙,我还当是听错了。”

    “不是听错。”陈青河直接抬脚往后院走,“霍云承,你去后巷堵人。霍青棠,守住偏院门口,谁都别让乱动。黄守拙,跟我进货房。”

    几句话落下,院里的人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霍云承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往后巷冲。霍青棠则更快,提着裙角穿过回廊,直接把偏院那扇月门堵住了。

    陈青河进后院时,只扫了一眼井口,眼神就冷了。

    白天刚起开的那半截井沿边上,多了一圈极薄的湿灰。

    若不是灯火照着,几乎看不出来。

    那灰不是随便撒的,而是顺着井沿压了一道半圆,把刚活过来一点的水眼又往下按。

    黄守拙一见就急了:“妈的,真动过手!”

    “不是这里。”陈青河脚步没停,“这里是障眼法,真手在东库。”

    货房门一推开,一股又潮又闷的气立刻扑了出来。

    和白天比,这里分明又重了。

    白天拆开的高窗,不知何时又被人从外头挂回了一层油布;中间好不容易挪开的行气信道,此刻也被两只帐箱重新推歪了半尺。最里头那块白天撬开过的地板旁,还散着一点新泥。

    陈青河神色一沉,直接走过去,一脚踹开那只歪着的帐箱。

    “咣”的一声,箱子撞到墙边。

    地板缝里,赫然压着一截刚塞进去的红绳,绳头还系着一枚铜钱。

    黄守拙头皮都麻了。

    “真他妈在补局!”

    就在这时,货房后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人还没走远!

    黄守拙下意识就要冲出去,陈青河却比他更快,抄起旁边一根拆下来的短木,反手就朝窗外砸了过去。

    “砰!”

    外头一声闷哼,接着便是跟跄的脚步声。

    几乎同时,后巷那边传来霍云承一声怒喝:“站住!”

    院里顿时乱成一片。

    陈青河却没追。

    他一把扯出那截红绳和铜钱,另一只手按在地板边缘,指尖一探,果然摸到里头还塞着一块薄木牌。

    他把木牌抽出来,只看了一眼,眼底就沉了半分。

    又是一块鳞纹牌。

    比何家白天起出来的那块更小,背后只刻了两个字。

    “回水。”

    黄守拙凑过来一看,脸色都白了:“这帮人是真想把何家往死里压啊。”

    “他们不是想压死何家。”陈青河把木牌收进袖里,语气反而更平了,“他们是怕何家这条线断在我手里。”

    说完,他蹲下身,抬手就把那块刚补上的新泥连同底下半截旧布一并扯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又对黄守拙道:“把窗上油布全扯了,门别关,中间这条路给我腾干净。”

    黄守拙这回半点不敢含糊,扑上去就动手。

    陈青河则转身出去,直奔后院井口。

    何文昌还站在廊下,急得满头汗:“陈师傅,老太爷那边——”

    “不会有事。”陈青河打断他,“他们手刚下,还没坐实。去叫两个手脚利落的,把井边这一圈湿灰全给我冲了,再抬一桶清水来。”

    何文昌连忙应下。

    片刻后,井边、货房、后院几处同时动了起来。井沿那圈湿灰被冲散,货房里那层重新挂上的油布也被撕了下来,夜风一穿,原本压得人胸口发闷的那股潮气顿时散了不少。

    陈青河这才去东厢看何老太爷。

    老人家果然刚犯过一回,脸色白得厉害,胸口起伏也急。可陈青河只在门口站了一息,便知道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因为那股贴墙的水气,正在慢慢退。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老人枕边轻轻一按,随后回头看向何文昌。

    “今夜不会再犯了。”

    何文昌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狠狠落回去,腿一软,险些当场坐到地上。

    霍青棠这时也从偏院过来了,神色依旧冷静。

    “后门没人了,只留下一点翻墙的泥印。霍云承在后巷追了半条街,没把人按住,但捡到一只东西。”

    她说着,把一枚小小的铜扣递了过来。

    铜扣半个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很亮,正中却压着一道细小鳞纹。

    和木牌上的纹,一模一样。

    陈青河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收进掌心。

    这回连黄守拙都说不出话了。

    一块木牌,还能说是巧;两块木牌,一枚铜扣,再加之何家前后两次被补局,就已经不是巧了。

    这就是同一拨人。

    霍云承这时也回来了,额上带着汗,气息却还稳,只是神色明显不太痛快。

    “人跑得快,巷子又窄,追到街口就钻没影了。不过他右腿应该挨了你那一下,最近两天走路必定会带伤。”

    陈青河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够了。”

    霍云承皱眉:“这还够?人都没抓着。”

    “今晚本来就不是抓人的时候。”陈青河抬眼看着他,“今晚能逼他们第二次露手,就已经够了。”

    霍青棠比弟弟反应更快。

    “你的意思是,现在反而更好了?”

    “对。”陈青河道,“他们先前还能装成只是修错宅、看错局。可今夜翻墙补局,补的还是何家已经拆掉的那一手,这就不是失手,是故意。”

    何文昌听到这里,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着,周掌柜背后就算有鬼,未必真敢把事情做绝。

    可今夜这一遭,把他最后一点侥幸也打没了。

    这不是误会。

    是有人真想借着何家的宅和库,把何家一点点掏空。

    陈青河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落得很实。

    “何家的局,到这里算彻底破了。”

    “但这条线,从现在才算真正接上。”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夜风从井口掠过,吹得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霍云承盯着陈青河,忽然咧嘴笑了。

    “我明白了。他们今晚是来灭口的,结果口没灭成,反倒把第二只手伸出来给你看见了。”

    陈青河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