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剧烈的刹车声响,划破麻将街的宁静。
此时正值中午,麻将街生意不错,各家小铺子,都有客人。
爱心小站在街边摆好了摊子,陈明道被迫营业,给孩子们发放月饼。
小小的一块月饼,还没有陈明道巴掌大,硬得像砖头,看上去不可能好吃。
可每一个孩子,得到月饼,都非常的开心。
这次,宁嫣算是干了一件好事,没有瞎显摆,弄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一货车月饼,数量足够给到场的孩子,每人两块。
极其难吃的五仁月饼,得到后不嫌弃,还很开心的,那才是真正需要这份关怀的。
今天也不分山里和县城的孩子,只要过来排队领的,见者有份。
本来陈明道还要死不活,一身怨气,可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他渐渐被治愈了。
做好事,真的能让人身心愉悦。
可就在这时,沙尘起,混着刺鼻的汽油味,扑了他一脸。
转头就看见五辆面包车,齐刷刷的停在路边。
他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叫孩子们快走,快走!”
他催促着黎娟,又喊了一嗓子徐大力,可等车门打开,一辆面包车里出来十几人,他顿时傻了眼。
只见这些人,全是毛头小伙子,各个手里拿着钢管,杀气腾腾的。
我的天,现在是一九八三年十月吗?
混社会的,不看新闻?
“跑!都快跑!”
这架不能打,会出人命!
陈明道赶紧把徐大力往外推:
“去报警,快!”
他一个人走上前,不断的挥动手掌,示意街上的商贩赶紧躲开。
场面顷刻变得混乱,人心惶惶。
有些妇女,不舍得自己的生意,也不舍得收摊,试图观望,怎么叫也不走。
陈明道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身站在路中间,能拖延多少时间,是多少时间。
只见车队终于停稳,黑色的桑塔纳车门打开,贾母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礼帽,从车上下来。
“陈明道!”
她愤怒的吼着,怒不可遏:
“你害我儿子坐牢,毁了他一辈子,我要你死!”
“诶!”
陈明道立刻尔康手,大喊:
“这里肯定有什么误会,贾老板,您可千万别冲动!”
他也不知道贾母姓什么,意思到了就行。
哼!误会?
贾母冷笑,一眼看穿他想拖延时间。
这小县城里,能有几个警察啊?
十个,二十个,来了又能怎么样?
都是废物!
即便如此,贾母还是想速战速决,不牵扯官司最好。
她没有接陈明道的话,只是手一挥,指向陈明道:
“我要他死!”
话落,手持钢管的打手们,纷纷朝着陈明道走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看见这种情况,不跑是傻子!
陈明道转身就跑,后面的打手们拔腿就追。
贾母瞟了一眼,转身上车,给身边剩下的几个打手下命令道:
“给我砸!”
丢下这句话,她让司机开车准备走人。
天大地大,抓不到她,谁能拿她怎样?
况且,钱能通神。
只要打点到位,不过就是死个泥腿子,谁会在意?
可是她不会想到,陈明道这个泥腿子,不是一般的泥腿子,他是山里的泥腿子。
没有车那会儿,往返县城几十里路,全靠两条腿。
身上还得背着重物,挑着担。
现在平地,空手跑,他能跑得飞起。
可是,他没有尽全力跑,而是跟那些打手,保持着十五米的距离,让他们感觉能追到,却又追不到。
他准备就这样放风筝,把这些人引到警察局那边,哪知人家也不傻,跑了一段,回头了。
很快,麻将街就传来打砸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
陈明道不得不回去。
而此时,贾母的车开到了国道边停下。只要得手,可以随时开车离开。
她要亲眼看着,陈明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掉。
只有这样才解恨,也只有这样,才有威慑力。
这叫“杀鸡儆猴”,她要让来凤的人看看,害她儿子,绝不会有好下场!
也让某些人掂量掂量,谁敢给她儿子判刑?
她看着陈明道一步一步,走回来送死,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可惜了一副好看的皮囊,脑子要是聪明点儿,也不至于这样。
“别让他死痛快了!”
贾母摇下车窗,大声喊着。
打手头目听到吩咐,亲自拿着钢管走向陈明道。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瘦子侯大,带着人摸到了贾母的桑塔纳跟前。
国道边就是陈明道的汽修厂啊!
几个人预备起,千斤顶往车子底下一塞,然后那动作,就跟F1赛车场上的维修队一样,十几二十秒,就给车子把四个轮子卸了。
“啊!救命!啊!好疼!”
贱贱的声音,从陈明道的嘴里发出,他一钢管没挨到,却在那里撕心裂肺的乱叫。
声音大得,连贾母的呼喊声都盖过了。
他也没有什么技巧,既不蛇形走位,也不腾挪躲闪,只是一味的快跑。
打手一靠近,双方距离不高于五米,他撒丫子就跑。对方跟不上,他就停下,然后在那儿喊。
把打手气得,一钢管向他掷过去,瞄得很准,可惜没打着,但是陈明道杀猪一般的叫。
“啊,救命啊,杀人了!”
这动静,吓得一整条街的人,大门紧闭,一个个趴在窗户往外看。
而徐大力他们,只感觉一阵羞耻。
他们的老大,怎么是这样的?
其实论人数,肯定是陈明道手里人多,而且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在那这边干活儿前,也都是混混,打架什么的,家常便饭。
他们是真希望陈明道振臂一呼,带着他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人家都杀到家里了,不反击,竟然逃跑!
可是陈明道不下令,黎娟也不允许,他们只能一边护着孩子女人,一边看着整条街被砸得稀巴烂。
“呼……呼……呼……”
陈明道双手叉腰,大喘着气,老了,快跑不动了,也喊不动了,嗓子疼。
警察怎么还没来?
“放开我!”
贾母的喊声,从国道那边传来。
侯大本来想擒贼先擒王,结果一不小心,让贾母逃掉,跟街上的打手们汇合。
身边有了人,贾母随之变得硬气:
“还想抓我,哼!所有人听好了,我出十万块,买陈明道的命,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他死了,我就给钱!”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现金,用力抛向高空,无数的钞票随之在空中飞舞,激起人群一阵惊叹。
然后,混乱开始。
街上的大人小孩儿,就连打手混混,也忍不住去捡钱。
“走!”
话放了,效果有了,贾母也不恋战,率先钻进面包车,准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