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吼在星辰废墟的边缘回荡着,德斯德尔;星眼凄凉的呐喊像极了一个蒙冤者走入末路,然而此时还在被治疗的加洛德身上遍布各种施虐的伤口,足以证明曾经无能的将军在走错路并拥抱堕落后,已化作了最为人不耻的怪物。
面对它凄厉而真情流露的求饶,拉文凯斯领主不为所动。
他此时那副半恶魔的姿态,甚至要比眼前沦为萨特的德斯德尔更像是一个怪物,邪能的灌注与扭曲并没有夺走拉文凯斯的感情。但遗憾的是,能在墓穴中陪伴战死者的幽魂数百年的人,哪怕他自称为“怪物”,也显然不可能和一个曾背叛了精灵又与黑暗始和的萨特有什么共情。之所以要亲手处决德斯德尔;星眼,除了如他所说为黑鸦堡拭去最后的污点外,还因为身为“狩猎者”的本能需要他从萨特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德斯德尔是碧火萨特的小领主,这个氏族盘踞在费伍德森林很多年。
眼下各种情报都已证明萨特之战的双方交锋大概率会在费伍德森林爆发,因此提前摸清楚碧火氏族的虚实就相当重要了。“我问,你答。”
面对德斯德尔的祈求,拉文凯斯从身旁的同伴手中接过一把有“痛苦加深”附魔的短刀,在背后蝠翼的收拢中,他蹲下身,压着萨特颤抖的肩膀,低声说:“如果你足够配合,我会把你的颅骨和骨灰带回黑鸦堡,埋葬在你父母和你早天的妹妹身旁,为你立下墓碑让你以黑鸦军团成员的身份被铭记,让你不至于沦为孤魂野鬼。
如果你不配合
过去七百年中,邪能的污秽不断向我蛊惑并分享施虐的残暴。你是敌人,我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在你身上尝试那“堕落的艺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星眼,在结局已定的情况下,不要自讨苦吃。
告诉我,碧火氏族的据点都分布在什么地方?和你一样的领主有哪些藏身地?你们的碧火之王到底有什么样的渴望?”面对这询问,碧火萨特德斯德尔颤抖着。
它从拉文凯斯那黑色布条速挡的魔火双眼的光点中品读出了灾厄,对方身上的邪能气息甚至比它这个“恶魔”还要浓重,但拉文凯斯领主奇迹般的在邪能的灌注与扭曲中保留了理智,最少是一部分理智。
这让德斯德尔感觉到了不忿。
它恐怖的眼中浮现出其他微妙的情绪,似乎是在说“大家都已经是怪物,凭什么你还能尝试着当英雄”?这股不忿迅速被拉文凯斯捕捉到,而对方的沉默让他心中的怒火升腾,覆盖魔鳞的左爪扣住星眼遍布檗毛的肩膀,右手握刀上前,随着利刃穿刺和切割,让萨特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却被束缚着宛如“拥抱”一样被压制在原地。
“你还有九根手指、两个蹄子、一条尾巴以及一口烂牙.”
大领主在它耳边哑声说:
“如果萨维斯注定不会来救你,那么你到底在为谁守贞呢?说吧,别让自己走向死亡的最后一程如此狼狈,曾经的你不是最注重体面吗?”“你这怪物”
“唔,感谢提醒。”
“啊!”
又一声惨叫乍起,但随后就被拉图修斯上前捂住了嘴巴,使那痛苦化作绝望的呜咽,就像是踩到了捕兽夹的野兽。艾斯卡达尔靠在废墟另一侧,它眼前摆放着一尊刚刚被从土里挖出来的月神小雕像。
这是这座废墟尚未破落时供奉的神像,正被白虎用爪子清理泥污,以此作为向艾露恩女士的服务,它这会很累便饮下了几杯活血酒,微醺之时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虎人圆圆的耳朵动了动,并未回头直至拜访者来到它身旁,又在压制着痛苦的轻哼下,坐在了艾斯卡达尔前方的石头上。达斯雷玛;逐日者面色惨白,手中拄着他那把燃烧的“烈焰之击”神剑,在精美的剑鞘防护下,这把传说中的魔法神剑并未散发出热量,俨然一副极为顺从的姿态,让白虎忍不住心中吐槽,自己手中的精灵神剑可没这么乖。
这位上层精灵的大领主仔细观察着白虎,美学艺术造诣很高的他迅速注意到了艾斯卡达尔身上的月纱。月神赐下的耀世月光披风被白虎笼罩塑造为月白色的潘达利亚武僧袍,双袖宽大点缀着翔龙云纹,武僧袍的下摆有朱鹤的火焰勾玉,肩膀处则若隐若现玄牛奔行,长袍背后还点缀着雪怒哮月的图案。
对四天神的尊重被艾斯卡达尔用这种方式展现出来,当然这也多亏了耀世月光披风的特殊属性,心意塑造自然要比艾斯卡达尔捏着绣花针,给自己缝出一套长袍容易得多。
猛虎和圣袍的搭配让此时靠在长满青苔的废墟旁的虎人充满了一种独特的“矛盾感”,它散发着自然猛兽的凶性,但除此之外又有种高超心境修为带来的沉稳与厚重。
不过当猛虎那锐利的银瞳看向自己时,达斯雷玛;逐日者依然会感觉到发自心底的寒意,这虎人显然把一切陌生人都作为“猎物”审视。这冰冷的注视,让身旁护卫的忠诚家臣塔拉纳斯;风行者一脸警惕,他的手扶着腰间的战刀,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战斗。风行者心中毫无对这猛虎的记忆,但他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某个梦中,自己曾经与眼前的猛兽接触过。
艾斯卡达尔收回了目光,将身旁的朱红迷雾酒葫芦抓起,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口,发出舒畅的呻吟,又将其递给逐日者,说:“来点?”
“不了,我受了伤,如果再饮酒会让医师们心生愤怒,我可不想招惹那些能救我的人。”
逐日者微笑着回应了一句。
白虎吡了吡牙,将葫芦放在身旁,爪子一甩,皇家行囊中存放的“小罐茶”和一套茶具就落在了地面。“自己泡吧,本座懒得动。”
艾斯卡达尔如此说着,用锋利的爪子继续清理手中古老月神雕像的泥污,就如“虔诚礼佛”的古借。逐日者倒也不客气,拿起茶叶扭开盖子,放在鼻孔下嗅了嗅,又撚起一抹放入茶壶,但当他握住那白瓷的水壶时,其中液体散发出的熟悉气息就让逐日者猛的扣紧了五指。
这正是他秘密寻找了七百多年的东西。
逐日者心中涌动着喜悦,然而在他擡头的时候,却发现那白虎正用微妙的眼神盯着他,这注视让达斯雷玛意识到自己“露馅”了。神秘的虎人显然知道他为什么跑来套近乎,还专门丢下了这个“诱饵”等他往里跳。
“咳咳,塔拉纳斯,去附近找一个可以当茶的案几。”
逐日者对自己忠诚的家臣吩咐道:
“或者带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过来,这来自潘达利亚的皇家贡茶我当初只在女皇的宫殿中见过几次。这是真正的好物便要用心烹制,不能失了我们的体面。”
风行者很机灵。
他知道这是家主故意支开他,要和这危险的猛虎谈一些事情。
作为达斯雷玛的心腹,塔拉纳斯意识到家主这么多年一直在筹划之事或许有了突破,便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等到风行者离开够远时,达斯雷玛也不装了,他打开白瓷水壶的盖子,看着其中存放的那些点缀着暗淡星光的液体,甚至滴出几滴在杯中又倒入嘴里,闭上眼晴用舌头感受那股“能量爆发”的刺激,这一套流程走完,他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艾斯卡达尔,问道:“这些是永恒之井的井水,很贵重但却不是我要找的那种,您手中是否有永恒井的“活水精华’?我愿意倾尽家财来获得它。”“有,而且足够你使用,不管你打算用危险的永恒活水做什么。”
艾斯卡达尔也没有藏着掖着,这正面的回应让逐日者的拳头再次握紧,但随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白虎,等待着对方提出条件。这么大的事,不谈点条件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艾斯卡达尔的爪子轻轻一弹,将手中雕像最后一块泥污清理干净,它拿过白瓷水壶,在逐日者“痛惜”的注视中将那珍贵的永恒之水倒出,为月神雕塑做最后的清理。
它问道:
“你是带着目的过来的,逐日者。
在你靠近本座的时候,你就在思考该怎么开启这次交易。你在之前就知道我这里有永恒井水,但你不应该记住我。塔拉纳斯;风行者面对我时的姿态才是正常的,时间洗掉了你们对我的所有记忆,所以,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不要隐瞒,否则这生意没法做。”
“我去过苏拉玛。”
逐日者点了点头,先给出了答案,随后姿态坦诚的解释道:
“在我辅佐泰兰德女士并且和艾露恩姐妹会的其他长老祭司足够熟悉之后,我就意识到了卡多雷和上层精灵的融合最终会以“失败’告终,尽管如法罗迪斯王子那样的温和派领袖并不抗拒成为卡多雷的一员。
中立的托雷斯王子也因为绿龙军团的关系,与海加尔山维持着相当友善的协作。
但他们的态度,代表不了大部分上层精灵的渴望。
在上古之战结束后,我被选做上层精灵的意见领袖,我和我的人民长久接触,我可以肯定他们对于魔法的渴望只是被压制而非彻底祛除。”达斯雷玛停了停,盯着白虎手中那被清洗干净又萦绕着月光的艾露恩雕像,他说:
“过去七百年里,已有47个或大或小的奥术师团体受不了卡多雷内部的氛围,选择了离开卡利姆多,他们中的一部分前往破碎群岛,隐居于黑鸦堡和阿苏纳的学院中。
这已经算温和的抵抗了,他们没有放弃诺达希尔赋予的永生。
但更激进的那些已拒绝了永生,带着对魔法的渴望前往菲拉斯旷野,加入了托塞德林王子座下的奥雷萨拉斯城。我以外交的名义数次前往那里,根据我的观察,上层精灵们对于魔力的渴望正在被唤醒,逃亡的法师们越来越多。他们不是不愿意过亲近自然,清心寡欲的生活,只是因为在艾萨拉时代与永恒之井的长期接触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甚至是我。”
逐日者真的很坦诚,他甚至没有隐瞒自己藏于体内的“能量渴望”,很认真的解释道:
“纳萨拉斯学院的艾尔娅;蓝月院长提出了一个词叫“魔瘾’,她以此概述上层精灵体内的某种渴望。这个词很精准的描述了我们的情况,魔法和魔力对于我们而言不只是一种爱好或者生活方式,那是存在的必需品。诺达希尔之树赋予的永生压制住了魔瘾的爆发,却无法完全根除这种渴望。
那些对魔力最敏锐的个体已经被魔瘾的复苏弄得焦躁不安,这是个相当危险的信号,按照现在的情况推算,一千年或者两千年之后,魔瘾的复苏将成为上层精灵的普遍情况。
到那时,不管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都无法再维持卡多雷和上层精灵的友善关系。
分裂,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我去了苏拉玛,我试图弄清楚为什么在艾萨拉的时代,真实存在魔瘾完全没有爆发的隐患?我在那里见到了艾利桑德,她非常傲慢,但她宣称在时间中已经看到了我和我的人民们的结局,她也告诉我,上层精灵和暗夜精灵永远无法共存。我向她寻求建议,她要我带着上层精灵归顺她的苏拉玛,简直是痴心妄想。”
逐日者发出了一声饱含不屑的冷笑。
白虎则接话说:
“你从她那里知道了“阿坎多尔’的存在,对吗?我猜,艾利桑德帮你解除了青铜龙的认知改写?”“我付出了很多代价,甚至启用了一些古老的人脉。”
达斯雷玛扭动手指上那如火焰般璀璨的奢华印玺,他说:
“我确实破除了时间的迷雾,重拾了真正的历史真相,随后我设法找到了伊利丹;怒风,又在他的提醒下得知您在上古之战时,曾帮助那位神秘的大法师罗宁追寻过同样的东西。
阿坎多尔的种子,还有种植这种圣树所需要的永恒活水。
您说的没错,我是带着目的来的,在我勘破了虚妄之后的三百年里,我一直在为今天的会面做准备。伊利丹笃信您一定会再次出现于历史中,但我确实没想到,您和我的见面会如此仓促,让我来不及做一些必要的心理建设。”说到这里,逐日者深吸了一口气,姿态非常雍容的他忍受着腰部的痛苦,对艾斯卡达尔俯了俯身,说:“我的渴望是真实的,我也承认我有私心,我希望用另一种方式保留上层精灵的文明,哪怕曾经的灾难确实来自于上层精灵的傲慢与无知,但永恒之井的塑造确实改变了我们。
我们应当清晰而理智的认识到,我们已经和卡多雷不一样了,因此,我必须为以后必然到来的分道扬镳做好准备。您知道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艾斯卡达尔,用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表情揉着额头,叹气说:
“即便是那些已经完全接受了卡多雷的生活方式,并开始享受自然人生的同胞们,他们的魔瘾也依然是存在的。他们之所以察觉不到魔瘾在灵魂中的咆哮,不是因为他们彻底戒除了魔力,而是因为他们和暗夜精灵一样信仰月神,他们会在固定的时刻与月神信徒们一起围绕着月亮井参加纯净的祭神仪式。
对于卡多雷而言,沐浴月亮井的纯洁井水只是一种仪式和传统,但对于我的同胞们来说,他们的沐浴是为了满足“渴望’。月亮井中蕴含的生命能量代替了魔力,抚慰他们饱满的灵魂和饥渴的躯体,他们用“信仰’代替了魔法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却将其视作返璞归真。典型的上层精灵风格。
哪怕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艾斯卡达尔点了点头。
它将手中清理干净的月神雕像递给了达斯雷玛;逐日者,后者有些茫然的接在手中,不太明白这猛虎是什么意思。“向池发问。”
白虎没有打哑谜,很直白的说:
“在月神应允的情况下,本座才可以把种子和活水交给你,而且你要想明白,卡多雷乃至荒野之神都不会允许第二座永恒之井诞生于世界之上。因为上古之战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恐怖伤痛,我认为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警惕并抵触这件事,永恒之井带给世界的危机不会被遗忘。这意味着不管你怀揣什么样崇高或者自私的目的推进这件事,你们和卡多雷的分裂都必然伴随着剧烈的冲突。你必须得到艾露恩女士的应允,才有可能把这件事可能引发的精灵内战,压制到一个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和平分手’的程度。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来抢夺。
如你所见,一个如孤魂野鬼般弱气的梦魇之王就能把本座压制到如此疲惫的程度,只要你能纠集起一起足够强大的势力,比如邀请三位魔法王子与你同行,再安排足够冷酷的陷阱,没准真的可以把我捕捉,强迫我交出你需要之物。”
“不,那不在我们的选择之中,那不是建立一个新国家的正确方式,即便从最自私的角度来说,贸然与您敌对也只会给我们惹来层出不穷的麻烦。”逐日者握着手中的雕像,他严肃的说:
“天崩地裂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