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志同道合
和祥斋, 内室。
何晏刚为?谢泠处理完肩伤,神色凝重?道:“姑娘切不?可再?这般耗神伤身,外伤虽只有这一处, 但连着几日身心劳累, 纵有玉肌丹也难以?很快恢复。”
谢泠带着歉意地点点头:“有劳何掌柜了。”
何晏摇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洄,默默退了出去。
谢泠抬头问道:“何时动手?”
周洄面色一冷, 语气有些重?:“现在就能去。冲进贺府, 在家丁围上来之前甩一枚飞镖,运气好些或许还能捎上诸昱。”
谢泠斜瞪着他?:“你说要帮我的?。”
周洄顺势坐到榻前:“你以?为?刺杀朝廷命官这般容易?更何况还是圣上刚封的?兵部武选司员外郎。即便得手,大理寺不?日便会追查到你, 一命换一命, 值么?”
谢泠摇摇头:“我不?怕这个,我只怕过不?去我心里那道坎。”
她垂下眼, 睫毛轻颤, 昨夜魏冉与?他?遥相碰杯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周洄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谢泠, 我知道你想救很多人?, 但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 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谢泠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周洄手上力?道更紧,声音一沉:“听到没有?”
他?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谢泠有些怔住,又摇摇头:“我又不?傻,不?会随便送出性命。”
周洄望着她,想起那日她挡在自己身前徒手抓住剑刃时的?模样, 如今又要为?萍水相逢的?书?生去刺杀一位朝廷命官......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晓谢危被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天牢中,又会如何?
谢泠眨了眨眼,犹豫片刻开口:“周洄?”
周洄回过神,眼神带着询问。
谢泠神色有些微妙:“你......是不?是离我太近了些?”
周洄这才察觉自己几乎半倾在她身前,双手仍握着她肩膀。
四?目相对,他?忽然松手退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谢泠摆摆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把你送到京城前,我定会好好活着。”
周洄别过头,胸中更添几分郁闷。
谢泠转而问道:“随便呢?怎么还不?回来?”
周洄答道:“陪小秀儿去料理魏冉的?后事了,我已让人?跟着,眼下你我都不?宜露面。”
谢泠低声应了一声,两?人?有些刻意的?沉默。
她又问:“小秀儿......她还好吗?”
淮河岸边,她后面哭得太狠,又昏了过去,不?知之后情形,醒来时只听小秀儿也赶到了那里。
周洄道:“她年纪虽小,心思却透,她让我转告你,不?必担心,她即便要走魏冉的?路,也会等贺恺之死后,要不?然到了下面,没脸向阿青交代。”
谢泠苦笑,眼中满是哀恸:“阿青,到底是如何死的??”
“确是跳河自尽,那日小秀儿拿银子去赎人?,阿青一听便知魏冉出事了,小秀儿怕她想不?开,一直陪着她,她似是很平静,直到贺元朗登船。”
“她去求他?了?”
周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就是死,也不?会去求贺家人?。”
“她知道此案难翻,又不?甘就此作罢,便当?众激怒贺元朗,而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说贺元朗逼她自杀,转身跳进了河里。”
“这又是何必,贺家根本不?惧这些。”
周洄垂眸:“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反击了。可船上歌女,无一人?愿为?她作证,官府来人?,只说是自寻短见。”
他?顿了顿:“她只怕是早有求死之心,临死前想要再?反抗一次。”
周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四?人?一同来平东郡时的?往事。
那时周克被谢危拉着去了花船,下来后,嚷嚷着说谢危盯着一个姑娘眼都不?带眨的?。
周礼轻声问可是遇到了旧人?。
谢危却摇摇头:“哪有什么新人?旧人?,不?过是看她人?长得好看,多瞧了几眼。”
周礼垂下眼:“若是不?便,我可以?出面为?她赎身。
谢危爽朗一笑:“难得我们周大公子如此体贴,可她既已习惯了如今的?日子,又何必在此时多生是非。”
周克年纪最小,侧头看向周洄:“他?们俩在说什么呢?”
谢危一把揽住周克的?肩膀打趣道:“怎么,听说你小子被流放到金泉郡,艳福不?浅啊,难怪方才在花船上目不?斜视。”
周洄记得,母后将谢危从掖庭带出来时,本想让他?改姓,他?却摇头拒绝,说自己要做堂堂正正的谢家人。
就像那晚,阿青跳河前与众人说的那番话。
“我不?想直到最后,都没人?知晓我的?名姓,从前怕给?家族蒙羞,如今反而看得清了。”
“若是官府问起,劳烦诸位告知,我叫谢清。”
谢家被满门抄斩时,谢府上下,从管家到丫鬟仆人?,并无一人?出逃,皆慷慨赴死。
......
谢泠忽地又问了一句:“那兵部什么司是什么官,比州牧还大吗?”
周洄摇头:“州牧是从四?品,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是从五品。”
谢泠想了想:“那他?还是被降职了。”
“武选司是兵部第一司,掌管全国武官的?升调,功赏事宜,看似品级低,实权却很大。”
谢泠虽然听不?大懂,但也大致明白。
贺恺之这个老?不?死的?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只得咬牙切齿道:
“你说,要如何杀他?。”
周洄顿了顿:“那你需答应我,一切听我的?,不?可再?贸然行事。”
谢泠瞥了他?一眼,凑上去:“周大公子是几品官呀?”
周洄将她推远些,面不?改色道:
“此事非同小可。谢泠,杀一个人?很容易,但如何让他?死得无声无息,不?留后患,才是关键。”
谢泠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眼神一亮:“我听你的?。”
周洄继续说道:“五日后,贺恺之便会举家赴京,我们要先知晓他?进京的?路线,才好提前在路上布局。”
谢泠想了想:“那我再?去一趟贺府。”
周洄按住了她:“往后有你大展身手的?时候,现如今你要好好养伤。”
说着他?起身:“我一人?去就行。”
谢泠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你一个人?......”
周洄看着少女担忧的?脸,唇角一弯:“我会见机行事。”
谢泠望着他?:“若是子时你还不?回来,我就冲去贺府救你。”
“好。”
......
夜晚,贺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在收拾家当?。
周洄从屋檐跳下,一身贺府家丁的?打扮,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之中。
“手脚都麻利些!那些古董字画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好生抬着放到箱子里。”
管事的?扬声催促道。
按常理,赴京必走官道,但贺恺之向来谨慎,出行路线素来亲自拟定,从不?假手他?人?。
周洄本想从下人?口中探听些什么,这些人?却脚步匆匆,并无交谈。
走到后院时,他?发现一处院落并无下人?来往,仍旧亮着烛火。
他?悄悄靠近,透过窗户缝隙,瞥到贺恺之正与?一女子交谈,神情很是温和,那女子想必就是贺府二小姐,贺庭嫣。
“爹爹,大哥当?真做了那么多恶事?我不?信您为?何不?为?他?申辩?又为?何非要举家迁往京城?我很喜欢这里,我不?想走。”
贺庭嫣眼含泪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贺恺之并未回应她的?话,只是摸摸她的?头:“你大哥那是咎由自取,不?是爹不?护着他?,实在是这几年他?太过放肆。嫣儿,京城可比这平东郡热闹许多,到那里你不?会闷的?。”
“爹爹又在哄我,平日里只会让我见一些酸秀才,看他?们在那里卖弄文章,我也想出去逛灯会,看烟花。”
“爹不?是常请戏班子来府里吗,这外面太危险......”
“哎呀,又是这些话,听都听烦了。”
她忽然转换语调:“爹,我听说您这次上京特意绕远,还会经过碧溪村,可是知道女儿一直想去看那碧溪村的?凤灵泉?听说那儿的?泉水可灵了。”
“你若想去,路过时便在那住上一日。”
“谢谢爹爹!”
眼看贺恺之将要出来,周洄忙翻身上檐,待脚步声远去,才轻轻落地,缓了一口气。
一转身,却和贺庭嫣打了个照面。
“你是...采花贼?”贺庭嫣非但没有害怕,眼中还有几分惊喜。
周洄连忙上前行礼:“二小姐......”
贺庭嫣快步上前,打量着他?:“别装了,贺府每一个家丁我都认识,你就是采花贼。”
说着竟拉起他?的?手腕进了屋,大有一种?你怎么才来的?感觉。
“你们干这行的?,都生得这般好看吗?”
周洄似是被少女的?天真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贺庭嫣却背着手绕着他?踱步:“我见你身手不?凡,别做采花贼了,你带我出府,我给?你。”
她顿了顿,伸出手掌:“五百两?!”
周洄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她拉住。
“别走啊,难道是嫌少?那一千两??再?多,我就得跟爹爹要了。”
周洄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
“二小姐可知,五十两?,便够四?口之家一年温饱。”
贺庭嫣眨眨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爹爹也是凭自己本事才积攒下来这些家业,他?还经常救济灾民?呢。”
“总不?能因为?世上穷人?太多,富人?就不?能享福吧?”
见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周洄也不?再?多言:
“今日不?过是想来贺府偷些银两?,多谢小姐宽恕。”
贺庭嫣见他?要走,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你缺银子吗?我给?你。”
周洄不?想过多纠缠,本想抬手将她击晕,却见对方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只好作罢:“不?用了,我得走了,回去晚了,我们老?大会打死我的?。”
贺庭嫣眼睛一亮:“你们还有组织?那你们老?大是不?是很厉害?”
周洄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开口:
“所以?劳烦小姐让我快些回去,莫要让我们头儿生气。”
贺庭嫣连忙松开手:“那,那你快走吧!”
说着又追问道:“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周洄头也没回:“我叫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