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雨师妾神
随便与小秀儿回到和祥斋时, 谢泠正要出门。
两人在门前停步。
小秀儿的眼睛仍红肿着,随便看了谢泠一眼,也垂下?头。
谢泠伸手?摸了摸随便的头发?, 看向小秀儿:“你......”
小秀儿抬起头, 咧嘴笑道:“周洄给?我看过信了,我不会把他的死揽在自己身上,”
她一顿, 声?音低沉:“该死的另有其人。”
随便瞥了她一眼, 看向谢泠:“你要出去?周洄呢?”
谢泠皱眉:“他去贺府了,只是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事。”
“原来我这么不中用啊。”
一道声?音带着笑自门外传来, 周洄踏步进屋。
谢泠上前:“怎么这么久?可有查到什么?”
周洄沉吟片刻:“去内室说吧。”
......
去往京城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裴思?衡抬手?揉着眉心,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此?次若不是奏折先落在他手?中, 这花船之案只怕会更难收拾。
只是他始终想不通, 郭子?仪怎会因一个孩童之言,便亲自赶赴平东郡?
那卫文山也已自尽狱中, 再也无法求证。
为保下?贺恺之, 他丢了一整个江州。父皇终究还是不信他, 竟采纳了郭子?仪举荐的人。
他斜睨向一旁的诸昱:“那日在破庙, 你究竟遇见?了谁?”
诸昱抬头:“一名女剑客。”
“女剑客?只她一人?”
诸昱低下?头:“并未见?他人。”若是让裴思?衡知道那页账本?已落在裴景和手?里, 定不会再留自己。
裴思?衡眯起眼:“女剑客?”前段时间他曾派人去浅水镇雾隐山,山上早已空无一人,谢危那两个徒弟,想必都?已下?山。
他接着问道:“她的招式,你可认得?”
“不曾见?过。”
一本?书册猛地砸到诸昱脸上,他偏过头, 露出脸上的疤痕。
裴思?衡声?音不高,话中却有怒意:
“若叫我发?现你有半分隐瞒,我处置人的手?段,可比我那哥哥狠得多。”
“属下?绝无隐瞒。”诸昱袖中双手?攥紧。
谢危收阙光那废物为徒尚可说是掩人耳目,可他竟还另收了一名女弟子?诸昱心底那股不甘如藤蔓般开始滋生。
论天赋,论用功他哪里不如旁人,为何?偏偏入不了他的眼。
那女人还敢大言不惭地在自己面前说什么谢危会替她报仇。
他定要亲手?杀了她。
诸昱闭上眼,将眼中的戾气隐去。
裴思?衡仍觉得有些不妥:“传信给?谢绝,命他尽快与贺恺之会合,务必护送贺恺之到京城。”
诸昱一怔:“沿途皆有官兵护送,应当无需”
话出口便知失言,立即改口,“是,属下?这就去办。”
......
和祥斋,内室。
“碧溪村?”
谢泠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摊开祝修竹赠的地图:“这绕得可真够远的。”
周洄坐在一旁,用手?指着那个地名:“碧溪村在山坳里,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村外就是官道,贺家应当会在此?歇脚一日,为的是看那凤灵泉。”
“凤灵泉?那是什么?”
随便趴在桌对面,先瞅瞅小秀儿,见?她也不知,脸上顿时浮起几分得意。
周洄缓缓解释道:“这碧溪村是位于碧山脚下?一座小山村,只因山间有一处瀑布倾泻成潭,被称作凤灵泉,泉水中有一神像,名唤雨师妾,传闻,在凤灵泉前许愿,若是神像落泪,心愿便能达成。”
随便嗤笑道:“骗人的吧,要真这么灵,村里人不早发?财了?”
小秀儿撇撇嘴:“若是真灵验,我就许愿老东西死。”
谢泠见?状忙岔开话:“雨师是谁?他的小妾都?能成神,直接求他岂不是更灵?”
周洄闻言笑意更甚。
谢泠见?状猛拍了他一下?,却碰到他背上的伤,又连忙缩手?道歉。
周洄摇摇头轻声?说着无妨。
随便面无表情地与小秀儿对视一眼,默默等面前两人坐正。
周洄清了清嗓子?:“古籍上曾说,雨师妾为上古司雨大神,肤色黝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
随便脸色一变:“我最怕蛇了。”
小秀儿有些急切:“那我们提前去那儿埋伏,等他一到就动?手??”
周洄摇摇头:“计划如此?,但你不能去。”
“为什么?”
随便在一旁得意道:“怕你心急坏事呗。”说完被小秀儿狠狠瞪了一眼。
周洄笑了笑:“你也不能。”
随便一眯眼,这小子不会是想趁人之危吧。
“贺恺之认得你二人,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周洄说着,见?谢泠用手?指着自己,便从怀中取出两副人皮面具,“我托何?掌柜寻来了人皮面具。孩童面相不易仿制,所以?随便、小秀儿在外策应。”
随便叹口气趴在桌上:“还以?为能去看看雨神娘娘呢。”
谢泠问道:“有几分把握?”
周洄摇摇头:“贺家五日后动?身,到碧溪村约需七日。我们后日出发?,先到村里落脚。一则免人生疑,二?则便于布置。”
谢泠点头。
周洄看了谢泠一眼,又道:“此?行为方便行事,你我需扮作夫妻。”
谢泠并未觉得不妥,坦然点头。
她这般干脆,反倒让周洄先前那点不自在显得多余了。
随便却眯起眼,把谢泠拉到一旁,悄声?说了句什么,被谢泠一巴掌拍的嗷嗷叫。
周洄面带微笑:“他说什么了?”
谢泠没好气地坐回凳子?上:“他说你对我图谋不轨!”
周洄难得僵住,眼神凉凉地瞥向正贴着门缝往外溜的随便,唇角上扬:
“怎么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小秀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洄视线落回谢泠身上:“我并非有意唐突,只是这般身份最不易惹人怀疑”
谢泠摆摆手?:“我明?白,我不会介意的,小时候我还总嚷嚷着大了要做师父的新娘子?呢。”
周洄沉默片刻,闷声?问道:“那他......怎么说?”
谢泠像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个寒颤:
“他让我和师兄绕着雾隐山跑了十圈。”
话音落下?,两人都?静了一瞬,似是共同跌入某段光阴长河中。
只是周洄先回过神来,望着眼前正出神的少女,眼神中有些怅然。
......
这两日,周洄不知在筹备些什么,也不见?人影。
谢泠和随便闲来无事便开始练剑。
谢泠肩伤未愈,虽能执剑,却不敢使力,只得立在一旁指点随便。
少年进步倒是快,如今握着真剑刺出,剑锋已能稳稳破风。
临行前,四人来到城郊一处松柏林间。
林中新立了一座坟,碑上并刻着两个名字:谢清、魏冉。
阿青的尸身始终未曾寻回,只得为她立了衣冠冢。
碑前竟已有人放了一束秋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小秀儿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碑上落叶:“想必是同我一样被他救下?的人。”
坟冢静静立在松柏间,远处还能看到悠悠淮河。
周洄在碑石背面题了两行字:
“松柏持节立云岭,碧落重开连理枝。”
......
贺府。
贺庭嫣这几日总是坐在窗前出神,想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采花贼。
她觉得那个人很不同,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说话也很有趣,不像那些酸秀才,也不像唯唯诺诺的下?人。
若是下?次再见?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转念一想,他都?知道自己是贺府小姐了,一定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欢喜。
可是自己马上要进京了,少女的眉头又不由的蹙了起来。
“也罢,”她托着腮,望向窗外,“就到碧溪村时,向雨神娘娘许愿,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
随便与小秀儿坐马车去碧溪村外的走马驿。
谢泠同周洄骑马直奔碧溪村,二?人一出平东郡,便换上了人皮面具。
行至途中,歇息时,谢泠才仔细端详起他这张新面孔:“这面具做得倒挺顺眼。”
周洄闻言转过头笑道:“那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谢泠做认真思?考状。
周洄眼神一冷:“这也要想这么久?”
谢泠摇摇头:“我是在想,咱们是不是应该起个化名。”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咧嘴笑道;“我就还用谢谢好了。”
周洄没听?到自己想听?的有些胸闷,还是接话:
“那我叫什么?”
谢泠灵机一动?:“叫何?必,如何??”
周洄嘴角一抽,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又不甘心地追问道:
“这张皮囊当真比我原本?的模样好看?”
谢泠眯眼,这人怎么天天问一些无聊透顶的问题。
她一抖缰绳,纵马向前,朗声?说道:
“谁最后到下?个驿站,谁请客!”
话音未落,人已纵马而出。
周洄见?少女单手?挽着缰绳,高高束起的马尾随风肆意扬起,衣摆翻飞间,整个人好似天地间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唇角一扬,高声?喊道:“那你输定了!”
说完也挥动?马鞭,追着少女身影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疾驰,将前尘过往都?暂且抛之脑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最羡少年凌云志,敢许人间第?一流。
-----------------------
作者有话说:带个预收【随心总想拐
随心包袱一背千里逃婚进京找竹马,谁知再度重风他却说不认
识,于是她大手一挥,在京城当起了酒肆老板,计划等攒够了银子,就把他连人带猫一起拐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