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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周瑜请见刘备

    关羽声如惊雷震,直言道:

    “自古为政,先察本心,再论刑罪。陈安沙场拼杀多年,素有功劳,亦守军中法度,未曾有逾矩行径。

    如今仅凭几人空口诬告、数件伪造物件,便要定其谋逆重罪,岂不寒全军将士之心,失蜀地百姓之望?此事万万不可!”

    此言说罢,堂下皂役、庭中掾吏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辩驳。

    阶下那几名诬告人证闻言,脊背陡然发凉,脖颈下意识缩了缩,眼底慌乱之色再也遮掩不住。

    庞统见状,心中已有定计,当即抬手轻叩桌案:

    “君侯所言,极为公允。我等奉王旨查案,当不偏不倚,不枉不纵,彻查始末,绝不冤枉无辜,也绝不轻纵奸邪。”

    说罢,他拍案抬眼,目光如寒刃一般扫过那名领头告状的市井老者,厉声喝问:

    “汝一介布衣百姓,安居街巷便足矣,何以无端紧盯军中将领家事?

    往来府中送金银之人?

    其容貌几何?家住何方?

    汝何时亲眼所见,何人可为旁证?

    一一据实说来,不得含糊!”

    这连番问话,一句快似一句,连珠炮一般打出。

    那老者浑身一颤,双膝瘫软在冰凉青砖上,支支吾吾半晌,言语颠三倒四:

    “小人…小人记不清容貌了...只...只远远望见人影…不知那人家住何方…

    话中破绽百出,慌乱之态全然显露。

    堂中两名营中小卒亦心头大乱,头埋得极低,双手死死攥紧衣摆,连大气都不敢喘。

    法正见状,适时向前微微倾身,正欲缓言劝慰一番,不料庞统却语调冷冽如霜,抢先补了一句:

    “军中值守有严苛台账,何人离营、何时外出、去往何处,皆有簿册登记在册。

    你二人言将士私出军营拜访陈安,即刻取来近月营中值守名册核对,若有册无录,便是公然捏造谎话,欺瞒廷尉主官,按我大汉律法,诬告者反坐其罪,当严惩不贷,累及家眷!”

    一语直击要害!

    两名小兵瞬间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再也撑不住伪装姿态,当庭扑通瘫软在地,嘴里连连求饶:

    “小人招认!小人是受人胁迫,不敢不从!绝不敢诬告陈司马啊!”

    ......

    与此同时,王宫之内。

    刘备身着常服,抖了抖袍袖,引周瑜入座。

    “公瑾久居江南,初到北方,可还适应?”

    周瑜抱拳拱手,微微欠身一笑,面上疤痕略显狰狞:

    “瑜久历军旅,露营宿野乃是常事,如今蒙大王厚爱,赐予锦衣玉食,得安枕无忧,实是感激不尽。”

    刘备闻言,面含微笑,又道:“公瑾家眷可曾安顿妥当?”

    周瑜连连颔首,眸光温润却藏暗锋,礼数周全,“承蒙大王体恤,府宅物资一应齐备,家眷安稳,无半分流离之忧。”

    说罢,他微微抬眸,目光掠过殿外廊檐,神色渐渐收敛了闲适,添了几分深沉凝重,不再绕家常虚言,直入正题。

    “瑜今日冒昧入宫请见,实是方才听闻廷尉府审案,心中有一事,不得不据实禀与大王知晓。”

    刘备闻言,指尖微顿,挺身端坐,眉宇间多了几分诧异,温声道:

    “孤素知公瑾智计卓绝,洞彻世事,既有见解,尽可直言无妨。”

    周瑜闻言,不答反问道:

    “大王以为,如今之汉中,时局如何?”

    刘备道:“外有重疾,内有隐患,虽得一时之胜,不足以久安,当思远虑,未雨绸缪。”

    周瑜赞道:“大王真明主也。”

    刘备摆了摆手,以示谦虚,却听周瑜又问道:

    “重症乃国贼未除,隐患为荆益之争,不知大王以为,何患当先治之?”

    刘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攘外必先安内。”

    周瑜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赞道:“大王英明,瑜不及也。”

    刘备轻笑道:“公瑾莫要谦虚,请续言高论。”

    周瑜思忖片刻,言道:

    “攘外必先安内,而今内患已显,大王不可不慎。”

    言罢,他微微躬身,字字清晰,条理分明,缓缓剖析:

    “今日陈安谋反一案,朝野哗然。

    愚昧之辈听之信之,不辨是非,信以为真。

    有识之士多以为此番风波是有人与陈安有私怨,故罗织罪名、蓄意构陷,欲除一武夫而已。”

    刘备听到此处,抬手轻挥衣袖,示意内侍退避。

    “然瑜旁观此事,深觉其内必有玄机。”

    刘备眉头轻皱,问道:“愿闻高见。”

    周瑜稍稍俯身,双眸中映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此番构陷,从来不在于陈安,而在于陈安身后之人。”

    此言一出,殿内平和氛围骤然一凝。

    刘备神色凝重,前倾身躯,沉声问道:

    “公瑾此言何意?”

    周瑜从容拱手,娓娓道来:

    “大王明鉴。陈安出身寒微,无世家根基,无朝野党羽,不过一介随军武将。

    纵然骁勇忠义、略有战功,终究只是一方爪牙、麾下偏将,身居低位,无权无势,不足以撼动朝堂分毫,更不足以牵动西川军政格局。

    这般位低权轻之人,何须朝中高官大费周章?不惜串联市井百姓、胁迫营中士卒、伪造金簿密信,布下这般周密圈套,兴一场举国皆知的朝堂大案?

    此等手段,太过隆重,也太过刻意,绝非只为除去区区陈安。”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炬,直指核心要害:

    “天下皆知,陈安,乃逸安侯之心腹死士、贴身旧部。

    自长坂坡以来,逸安侯随大王转战四方,定荆襄、平交州、取西川,战功赫赫,威名日盛...”

    “我料,此必为益州之士欲争权夺利而设计,欲借陈安谋反一案,污逸安侯声誉,继而使其上受大王猜忌,下受军心涣散...”

    刘备越听眉头越皱,心中不由暗暗思忖:

    周瑜乃柏轩所救,又请二弟远来护送...

    莫非...

    难道...

    他定是欲要偷懒,每日只缩在府中与娇妻美妾胡天黑地,闭门不出!

    正暗自恨铁不成钢时,却听周瑜言道:

    “...查清此事易尔,然人心险恶,他日神器交继...逸安侯恐有灭顶之灾...”

    刘备拍案而起,怒容尽显,狰狞道:

    “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