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海风突然停了。
连起伏的海浪都象被冻结在半空。
没有压抑的威压,只有一种万物复苏的平和感笼罩了这片海域。
金鳌岛的护岛大阵光罩外,一朵五彩祥云缓缓降落。
没有兵器碰撞,护岛大阵的预警乱码也没有浮现。诛仙四剑的剑气稳稳地待在地脉里。
这说明来人没有丝毫恶意,大阵的判定系统没有触发。
女娲站在祥云上。她没有带法宝,青鸾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站在她的肩膀上。
她看着透明光罩里,正在拿大扫把扫落叶的长耳定光仙。
大阵内部。
苏铭从石椅上站起来。
他把腰间的量天尺往里推了推,整理了一下道袍。
“大师兄,谁来了?”赵公明从偏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半的灵果。
“造人的来了。”苏铭摆摆手。
苏铭径直走到阵法边缘。他没有开门。
这叫原则。封山就是封山。
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竹椅,隔着光罩摆在距离女娲两步远的地方,自己坐下。
“见过女娲师叔。”苏铭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
没有站着迎接,也没有跪拜。
女娲看着苏铭。对这个最近在洪荒搅出满天风雨的截教首徒,她有点好奇。
“通天的规矩立得严。”女娲视线扫过光罩。“圣人来访,茶也不倒一杯?”
“师叔见谅。阵法一开,因果就漏。”苏铭指了指天。
“上面正愁找不到缝隙塞劫气。您是圣人不沾业力,但我们这满岛的底层弟子,吸一口就得去半条命。”
苏铭从旁边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光罩内壁倒了一股清泉。
泉水顺着光罩的弧度流下,没有漏出去一滴。
“这茶就算是敬过了。”苏铭把葫芦放回地上。
女娲不介意。她本就不是来摆谱的。
祥云在半空变幻,凝结成一张云榻。女娲坐下。
“我感应到东海那座生祠的功德了。”女娲直入正题。
“人族立碑,信仰转入截教。这手段,不象是通天能想出来的。”
“师叔觉得象谁的手笔?”苏铭问。
“象是凡间商贾算帐的把戏。”女娲看着苏铭的眼睛,“只算进出,不讲大势。”
“大势是要截教去死,我只能算小帐。”苏铭靠在椅背上。
“不过,师叔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夸我会算帐吧。”
女娲青葱般的手指在袖口边缘摩挲了两下。
“你昨晚让人不还手去救人,把因果甩给了阐教。这棋下得很绝。”
“但你知不知道,这把火,会烧到哪里?”
苏铭没接话。等着女娲说。
“量劫本是以仙神为主。人族只是洪荒的基石。”
“但你那一手留影石直播,加这块功德碑。把凡人的怨念和意志拉进了杀劫里。”
女娲指了指西方。
“现在,连几百个凡人的生祠都能干预金仙的劫气。这意味着,人族的气运,成了可以对抗量劫的筹码。”
女娲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内容极重。
“阐教不傻。西方教也不傻。”
“当他们发现自己拼死抵抗的劫气,能被人族的信仰抵消或者转嫁时。他们会怎么做?”
“会去抢人族。”苏铭回答。
“对。”女娲看着苏铭。
“封神大劫,原本是在天上打,或者找借口把人族卷进来陪衬。”
“但现在,因为你这一手,他们会把人族当成真正的填线耗材。去控制他们,去立自己的碑,去榨干人族的信仰来挡灾。”
女娲停顿了一下。
“我是人族圣母。我不能看着我造的生灵,变成你们几教用来推卸因果的盾牌。”
苏铭听完,拿起地上的葫芦,又喝了一口泉水。
“师叔这话说偏了。”苏铭放下葫芦。
“不是我把人族变成了盾牌。而是他们原本就是被安排好的炮灰。”
苏铭站起身,走到光罩跟前。
“商周之争,人皇更迭。封神榜上那么多凡人武将、忠臣良将去填神位。”
“师叔,天机里推演的剧本,人族死得少吗?”
女娲沉默。
天机她看过,人族在这次大劫里,确实是死伤惨重。朝代更替只是幌子,真正收割的是仙神。
“他们去控制人族,去立碑。这不叫改变大势,这叫把原本遮遮掩掩的收割,摆到了台面上。”
苏铭看着女娲。
“既然师叔心疼人族。那我们就不用绕弯子了。”
苏铭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按在光罩上。
玉简上的字迹通过青光,显现在女娲面前。
上面写的是:商朝国运分析与人皇气运走向图。
“阐教要顺应天道,扶周灭商。”
“说白了,就是要用人族最大的伤亡,来引爆这场量劫。”苏铭的手指点在玉简的“商”字上。
“这不只是几个凡人神将战死的问题。师叔,你看这图表上的煞气预估曲线。”
苏铭手指顺着那发着微光的图表往上划。
“若按天机大势运转,商周交战,牵连洪荒八百镇诸候。阵亡凡人数量至少以百万计。”
“这些凡人惨死沙场产生的战火煞气,才是冲刷阐教金仙红尘业力的主力。”
苏铭手指敲了敲光罩。
“人族现在在他们眼里,不只是炮灰,还是填补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窟窿的数字指标。”
“是用命去兑换劫气抵扣额度的工具。”
女娲看着那直逼云端的数据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早知量劫残酷,却未曾有人如此将人命算成冷冰冰的借方与贷方。
“你用这图表,是想告诉我,阐教连底线都不要了?”女娲问。
苏铭收回玉简,重新坐回竹椅上。
“师叔,底线是在大家都不死的情况下才讲的东西。现在劫气都顶到元始天尊的肺管子上了。”
“人族不该只是这帮神仙案板上的耗材。”
苏铭看着女娲的眼睛。
“截教可以继续躺。我们有功德护体。”
“但阐教如果被劫气逼急了,直接去人间掀起战火。”
“师叔,你准备怎么保人族?”
女娲看着光罩内的苏铭。
青鸾在女娲肩膀上转动了一下脖子。
苏铭的话很直白。他把封神最残酷的一面扯烂了放在女娲面前。
在原本的轨迹里,女娲因为纣王题诗的因果,被迫站在了灭商的一方,亲自下发了招妖幡。
但现在,苏铭赶在任何人之前,把这笔帐算给了她听,并且用数字堵死了她中立的可能。
“你想要我做什么。”女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