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酒馆内客人散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醉汉,伏在木桌上打着鼾。
店内靠门处,
科尔与罗南如普通酒客一般,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勾肩搭背走出酒馆。
“哈尔顿,我的朋友”,索伦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狼时将至,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呃…对!聊得太尽兴,竟忘了时间”,哈尔顿一拍脑门,歉意笑道:
“咱们走吧,船停得有点远,再耽搁就要误了潮水。”
他掏出钱袋扔给水手,悄悄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去把帐结了,顺便把货物拉过来。”
五名水手心领神会,起身找老板娘结完帐,快步走出酒馆。
私船水手们来到街角货栈,从后门推出两辆蒙着粗麻布的推车。
“趁船长缠住他们,快去找莫里斯报信”,为首大副对一名手下吩咐道。
“明白”,水手连连点头,熟门熟路地向暮谷镇舰队驻地方向跑去。
黑夜里,
水手快步从巷外跑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暗巷里两个黑影。
科尔与罗南相视冷笑,朝着水手背影追去。
…
酒馆门前。
四名水手推着货物,停靠在路边。
车上整齐码放着一只只箍着铁环的橡木桶,桶身还沾着湿润酒渍。
索伦打了个酒嗝,馀光扫过水手人数,佯装不觉也不道破。
“暮谷镇封锁,蜜酒也快断货了,老子这趟少赚了不少。”
哈尔顿酒意上头,拍了拍车上酒桶,随口埋怨道。
索伦鼻翼扇动,嗅出本地蜂蜜酒的甜腻香味。
暮谷镇蜂蜜酒以本地山花蜂蜜酿造,口感清甜微烈,是镇内代表性饮品,常作为港口贸易货物,远销君临与河间地。
“拉上货物,赶紧走”,哈尔顿对手下挥了挥手。
索伦跟着哈尔顿几人,向着主港西侧行去。
…
黑夜下,
众人一路穿过码头,来到偏僻的防波堤荒弃栈桥。
“咱们到了”,哈尔顿停下脚步,对手下摆了摆手:
“打信号。”
两名水手摸出打火石与火绒,点亮短火把。
待火把充分燃烧,
水手举起火把,朝着漆黑海面有节奏地挥舞起来。
索伦瞥了眼哈尔顿未着甲的胸膛,视线一转,举目望向黑漆漆的海面。
“放心维水,这里年久失修,平时少有人来。”哈尔顿打了个酒嗝,看着索伦警剔的模样,笑呵呵道:
“我的船趁着狼时涨潮靠岸,真要是出了事,也能立刻溜进黑水湾。”
”索伦笑着感慨:
“看来我选择坐你哈尔顿的船,还真是选对了。”
”哈尔顿哈哈一笑。
两人商业互吹之际,远处海面上忽然亮起一抹火光回应。
片刻后,
一艘单桅帆船从黑暗中驶出,缓缓靠向岸边栈桥。
“船长…”船上留守水手开口招呼,话音忽然顿住。
他们瞥见岸边有外人,立刻闭了嘴,神色多了几分警剔。
“迪伦,这是搭船的朋友。”
哈尔顿上前招手示意,暗中却对年轻二副打了个手势:
“带着兄弟们下来搬货。”
迪伦瞬间了然,转头对身旁三名水手使了个眼色:
“放跳板。”
!跳板重重搭在礁石滩上。
二副迪伦和三名水手腰挎短剑,快步走下船。
索伦与艾兰登不约而同握住腰间长剑。
迪伦四人刚站稳脚跟。
不知为何,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时机已到!
哈尔顿脸色骤变,猛然大喝:“拿下他们!”
话音未落,
索伦眼神骤然狠厉,疾步上前,抢先一剑刺穿哈尔顿后心!
噗呲!
哈尔顿闷哼一声,低头惊恐望着贯胸而出的剑刃。
“狗娘养的,还敢黑吃黑!”索伦森然一笑,抬手拔出长剑。
哈尔顿一脸怨恨与不甘,跟跄着摔倒在地。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瞬间浸湿他胸前衣衫。
“船长!”大副与迪伦大惊失色。
周遭水手更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船票竟然抢先下手,反倒干掉了自家船长。
“该死的!”迪伦和剩下六名水手骂骂咧咧,拔剑出鞘,剑指索伦两人!
大副脸色有些兴奋,
船长死了,按规矩新任船长就是他这个大副。
“宰了他们!为船长报仇!”大副目露亢奋,持剑对迪伦几人大吼。
水手们瞬间包围索伦两人。
“上!”迪伦低喝一声。
四名水手脸色凶狠,握剑直扑索伦与艾兰登。
呼!剑风呼啸。
索伦手中长剑横扫而出,逼退面前两名水手。
正要趁机进攻,远处骤然传来一声焦急大喝:
“索伦!快跑!!”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黑暗中亮起一只只火把。
“放箭!”急促大喊伴随着密集凌乱的脚步声。
科尔与罗南模样狼狈,狗咬屁股一样仓皇朝这边奔来。
“狗娘养的威廉瑞克!”罗南边逃边嚎。
他屁股被箭所伤,虽入肉不深,但跑起来牵动伤口,气得嗷嗷直叫:
“索伦快跑!我们被瑞克私兵发现了!”
黑暗中,
军官率领大队瑞克私兵,一路追到防波堤上,剑指栈桥厉声下令:
“放箭!”
弓箭手停下脚步,立即张弓搭箭,瞄准栈桥上众人。
“蹲下索伦!”
艾兰登瞳孔骤缩,大喝一声举盾上前,挡在兄弟身前。
咻咻咻——!羽箭破空而来。
咚!
一支箭矢正中盾牌,箭杆尾羽微微颤斗。
数支箭矢接连落下,
走私水手们毫无防备,瞬间死伤惨重。
倒楣蛋大副和一名水手胸口中箭,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
另外两名水手肩膀和小腿中箭,痛得惨叫连连。
箭雨落下,栈桥上顿时一片混乱。
“走!”索伦眼皮子直跳,一把拽住艾兰登,飞也似的朝走私船冲去。
罗南举盾护住科尔,大难临头嘴里仍不断叫骂。
两兄弟跑得飞快,一溜烟儿穿过懵逼水手,快步窜上跳板。
“来的是瑞克私兵!快跑!”迪伦慌忙大喝,掉头就向船上跑。
桥上正挺尸的前任船长哈尔顿,不过是花钱贿赂了舰队缉私军官,他根本没资格攀附瑞克家族。
他们要是被逮到了,绝对要被绞死,死后尸体还要吊在码头示众。
残馀水手也不是笨蛋,一个个连滚带爬,拼了老命跑向走私船。
落在最后的水手小腿中箭,一瘸一拐地亡命奔逃。
咻咻咻——!
身后箭矢再度袭来,两支箭矢正中水手后背。
“恩…”水手喉中发出痛苦闷哼,脚下一软,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走私船上,
索伦喘了口气,伸手拽起缩在船舷下,躲避箭矢的二副迪伦。
“你还躲你妈!”索伦挥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劈头盖脸骂道:
“快开船!被追上咱们都活不了!”
下方两名勇猛的瑞克私兵,已大步跳上跳板。
迪伦猛然惊醒,厉声对残馀水手命令道:
“快!把跳板扔了!别让他们上船!”
科尔与三名惊魂未定的水手疯了一般扑上前,合力掀翻跳板。
刚冲上半截的两名瑞克私兵猝不及防,脚下重心一失,惊呼着摔在河里。
厚重跳板应声坠入河中,溅起大片水花。
“解缆!升帆!全速驶离!”迪伦朝着残馀水手嘶吼道:
“大副…操!大副死了,放开我,我去转舵离岸!”
索伦一把丢开迪伦衣领。
迪伦脸上顶着巴掌印,转头飞奔向船尾。
如今命悬一线,船上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
“快砍缆绳!”水手们高声叫唤。
索伦几人冲上前,不断挥剑劈砍。
绳索怦然断裂。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岸边军官怒不可遏,举剑怒吼。
“艾兰登、罗南!保护升帆水手!”索伦扬声大喝。
两兄弟立即抄起盾牌,上前护住操船水手。
岸边栈桥上,数名弓箭手张弓搭箭,抬弓指向走私船。
弓弦嗡鸣间,一支支羽箭腾空而起,直扑帆船!
“低头!护好要害!”
索伦厉声疾呼,抄起身旁木箱盖,大步奔向船尾。
箭矢接连钉在船上,发出沉闷笃笃声响。
水手们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扯动帆索。
哗——!硕大的布帆在夜风里轰然张开。
后方船艉部,
迪伦顶着红肿的半边脸,快速扳动舵柄。
船身一偏,借着水流与风势,朝河道深处驶去。
嗖嗖嗖——!身后箭矢仍在追击。
迪伦全神贯注操控船只转向,没有察觉到侧面箭矢飞来。
一道黑影忽然窜出,举起箱木盖挡在他身前。
笃!笃!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硬生生穿透木板,从另一侧探出寒光闪闪的箭镞。
迪伦恍然惊醒,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望着索伦后背,眼神莫名有些复杂。
“快你妈开船!”索伦气势汹汹,抬脚踹在迪伦屁股上。
迪伦扯了扯嘴角,脸上火辣辣的疼,气得回怼道:
“你行你来!”
说归说,他迅速转动船舵,操控船只驶离。
一支支追击箭矢不断坠入水中,终究被帆船甩在身后。
望着远去的船影,
岸边众多瑞克私兵气得破口大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帆船驶入夜色。
单桅帆船上,
众人累得呼哧带喘,脸上皆是一副劫后馀生的惊喜。
“不好!”一名水手忽然瞪大眼睛,失声惊呼:
“后面有船追上来了!”
众人大惊失色,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远处港口方向,
两艘快船扯满风帆,循着走私船尾巴追了上来!
“快提速!”
众人狗咬屁股,慌忙各就各位,操控着帆船拼命向前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