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野万籁俱寂。
马拉板车匆匆驶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轮轴嘎吱嘎吱作响。
车上几人被颠得直晃,怀疑这简陋板车随时都会散架。
“头儿,咱们歇会儿吧。”
芬恩和博迪克迈动疲劳双腿,一路小跑,苦着脸请求道。
索伦放慢脚步,回头扫了眼吭哧带喘的两人,揶揄道:
“要不你俩也坐车上歇会?”
”两人恬不知耻,笑嘻嘻道。
“好说”,索伦笑着停下脚步,转身佯装拔剑:
“伤员才能坐车,我给你们来一剑,兄弟们都没话说。”
“不、那不用了”,两名水贼一脸敬谢不敏,边跑边连连摆手。
”索伦嗤笑一声,抬手叫停马车:
“迪伦,歇一会。”
迪伦立即勒马停下。
拉车驽马四蹄停稳,口鼻喷着热气,湿漉漉的汗渍浸透了颈间鬃毛。
索伦从布袋里摸出干燕麦和盐巴,伸手凑到马嘴边。
驽马温顺低头,小心翼翼舔舐着新主人掌心粮食,打颤的四腿渐渐稳了许多。
“头儿,你还是心疼心疼我们吧。”
芬恩和博迪克唉声叹气,噗通瘫在地上,四仰八叉象两滩烂泥。
众人都没好到哪去,各个气喘吁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板车上,
罗南捂着中箭的屁股,对两个好运的混蛋,笑骂道:
“还想坐车?你们可真不要脸。”
芬恩、博迪克大口喘气,累得跟狗一样,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有时候运气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芬恩嘴里嘟囔。
走私船仅剩四人中,迪伦撞了脑袋,派普顿肩膀中了一箭。
就他们两个活蹦乱跳,从头到尾连个皮都没破。
“七层地狱啊,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博迪克哭丧着脸,抬手捶着疲软的双腿,声音有气无力:
“早知道当初让箭擦破点皮也好,起码能躺着看你们跑。”
“你俩知足吧,最起码小命还在”,派普顿靠在车栏上,笑道。
给马儿喂了吃食,
索伦拿起水袋喝了几口,随手扔给两人:
“喝点水缓缓,待会儿还得接着跑。”
芬恩和博迪克也不嫌弃,蔫蔫灌了几口。
“头儿,咱们这是去哪啊?”博迪克抹去下巴水渍,问道。
短暂沉默,
索伦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小城堡,淡淡笑道:
“我准备去凯恩爵士家里做客。”
“你疯了?!”迪伦四人瞪圆眼睛,失声惊呼。
他们作为逃犯,对掌管缉拿权力的各地领主老爷们,那是避之不及。
没想到,索伦竟然想主动送上门去!
即将到达目的地,也没必要再隐瞒了,艾兰登三兄弟捉狭一笑:
“你们四个混蛋,真踏马命好,现在有一个富贵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
“还傻愣着干什么?
“爵士?!”迪伦四人一脸不可置信,呆呆望向索伦。
“威廉瑞犯上谋逆、囚禁老伯爵,我临危受命,带着伯爵血书,传信各家封臣。”
索伦按住腰间剑柄,目光逐一扫过四人惊愕神色,正色许诺:
“你们若是愿意随我行事,
我索伦以新神旧神起誓,事成之后,我的壁炉旁,必有你们一席之地!”
“若是不愿,我也绝不强留”,索伦顿了顿,沉声道:
“咱们相识一场,你们可自行离去,往后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迪伦四人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脸上又惊又喜。
“怪不得”迪伦捂着红肿脸颊,一脸揶揄笑容。
”芬恩弯腰塌背,露出狗腿般谄媚笑容:
“您看我适合当爵士嘛?”
博迪克附和地连连点头,搓着手憨厚一笑:
“不瞒
索伦扯了扯嘴角,瞪了眼故意打趣的两兄弟:
“你们两个混蛋在想屁吃!你家大人我还没封地呢。”
光有骑士身份只能叫爵士,有城堡有地盘的骑士,才能被尊称为大人。
这两个混球故意揶揄自己。
“合著你也是个穷酸骑士”,芬恩挤眉弄眼,
派普顿貌似憨厚,凑上前笑
”索伦一巴掌拍开贼手,笑骂道:
“老子的钱有大用。”
“合著你准备一毛不拔啊?”芬恩气不打一处来,嘟嘟囔囔。
罗南几人抱着膀子,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老伯爵是死是活,我踏马不在乎”,迪伦发了劳骚,摇了摇轻快些的脑袋,干脆表态:
“你索伦既然救了我一命,那我就护着你走一趟。”
“我听人说起过”
“咱们徜若送上门去,老凯恩或许会帮助我们,但他也有可能畏惧瑞克家族实力,反手柄咱们献给威廉瑞克。”
众人闻言脸色有些凝重。
“你说的没错”,索伦昂首注视着众人,直言不讳道:
“今晚咱们有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我选择做这个信使,其实就是想拿命赌一把,我在赌,你们选择走私,何尝不是在拿命赌财富?”
迪伦几人脸色一怔,心中已然明白索伦的意思。
海上确实有各种机遇,但机遇也都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追兵若是死咬着不放,咱们一味逃跑,累也要累死,早晚会被赶上。”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索伦环顾众人紧绷神色,缓解气氛,挑眉笑道:
“算你们倒楣,谁让你们撞到老子手里,你们还算机灵,没有想着自己逃命……”
迪伦四人回过味来,看着索伦恶趣笑容,没好气笑骂道:
“踏马的,叫索伦的果然不是好人!爵士老爷更没有一个好东西!”
四人干的是刀尖舔血的营生,自然也不是笨蛋。
当初他们若是选择分散逃命,正好为索伦吸引了追兵,他们反倒成了替死鬼。
“你真是天生坏种!”芬恩三人笑骂连连:
“索伦这名字没有起错!”
”艾兰登三兄弟相视坏笑。
”,索伦自嘲一笑:
“什么狗屁爵士,其实我不久前还是个倒楣私生子,我就是个贱民,跟你们一样贪财好色。”
“对了,还有一个”,索伦话音稍顿,笑着伸出食指: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当英雄?披坚甲、骑宝马,坐拥财富美人?”索伦两手一摊,笑着问道:
“但是我命贱,这辈子托生成了一个受人厌恶的私生子,
我想荣华富贵,想受人敬仰,我能靠什么?”
众人脸上笑容缓缓消失,沉默注视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索伦。
“我只能靠我自己!靠艾兰登、罗南、科尔!靠我的手足兄弟!”
索伦目露狠厉,语气掷地有声:
“每一次的权利晋升,就是一场生死豪赌!赌输了,我们四兄弟愿赌服输,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只怕机会来临,自己连搏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索伦双眼不知不觉发红,手指自己胸膛,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意:
“我…不想做一个被人鄙夷的私生子!以后更不能让我的孩子,象我一样苟且偷生!”
“事实证明,我已经赢下了第一步,
我从一个卑贱私生子,在动乱中一跃而起,成为爵士老爷!”
“我索伦可以,你们自然也可以。”
众人闻言不由动容,真正的骑士又何惧生死?!
“既然你们四个愿意入伙,舍命跟着我索伦,那我就带你们放手一搏!”索伦扬声笑道:
“纵使前路艰难险阻,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死也要带你们杀出一条血路!”
一语落地,四下一片肃静。
众人目光灼灼望着野心毕露、一身英雄气的私生子,心中忐忑尽数消散。
迪伦心潮澎湃,深吸一口气,压着颤斗嗓音,笑骂道:
“该死的索伦,你踏马真应该去教会,你比圣堂修士还会煽动人心!”
关键是,这混蛋说的都是他们心里想做,却不敢做的。
索伦挣脱血脉偏见桎梏,从私生子成为爵士,他们效仿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搏出一个远大前程。
“一起拼!杀出一条血路!”
科尔和芬恩几人脸色亢奋,猛然拔出长剑。
“尽人事知天命!”索伦昂首望向远处小城堡,冷冷道:
“他老凯恩奉命行事便罢了,
老家伙若是起了祸心、敢不从命,那我就按着他的狗脑袋,逼他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