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盘膝坐在自己城中小院的房间内,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他沉静的身影。

    桌上摊开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草图,勾勒出老鸦山那座废弃山庄的大致轮廓,以及他初步规划的防御重点和功能区划。

    “默园…”

    他低声念着这个新取的名字,指尖在图纸上山庄背靠的峭壁位置轻轻一点。

    这里,将是他复仇之路的真正起点,一个远离各方势力视线,可以暗中积蓄力量的巢穴。

    药材的收集不能放松,但基地的创建同样刻不容缓。

    有了稳固的据点,才能更好地收拢人手,发展势力。

    次日,林默如同往常一样来到漕帮码头,处理完日常事务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找到了几个平日里还算机灵、家境也较为贫寒的帮众,其中就包括之前提供山庄线索的赵小四。

    “小四,还有你们几个,”林默将几人唤到僻静处,神色平静,“交给你们一个差事,办好了,自有赏钱。”

    几人立刻打起精神,眼巴巴地望着林默。

    “你们去城南流民聚集的地方,还有城外的破庙、废弃屋舍附近转转,”林默压低声音,“留意那些无家可归,但身体还算健壮,特别是…看起来象是当过兵,或者有些武艺底子的人。告诉他们,城西老鸦山那边,有个地方需要人手做些修缮整理的活计,管吃管住,每日还有几个铜板可拿。”

    赵小四眼睛一亮:“默头儿,是要收拾那个废弃山庄?”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只是补充道:“记住,找人的时候低调些,别声张。愿意来的,让他们明日清晨在西城门外的土地庙附近等着,自会有人带他们过去。”

    “明白了,默头儿!”几人连忙应下,兴冲冲地领命而去。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帮众而言,能帮头儿办事赚些外快,自然是求之不得。

    打发了这几人,林默又通过黑市的渠道,联系上了胡掌柜,让他帮忙留意并采购一批粮食、基本工具和建筑材料,并约定好分批运往老鸦山附近指定的隐蔽地点。胡掌柜对于林默突然要创建据点虽有些意外,但出于合作和对林默实力的忌惮,并未多问,爽快地应承下来。

    安排完这些,林默才稍稍安心。他深知,流民之中鱼龙混杂,但往往也藏着一些被时运所迫、走投无路之人,其中未必没有可用之才,尤其是那些因伤或因故离开行伍的军士,他们懂得纪律,有一定身手,是初期构建武力的理想人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默便已来到西城门外土地庙附近。远远地,他便看到庙前的空地上稀稀落落地站了二十几人,大多衣衫褴缕,面有菜色,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缩着。赵小四几人正在其中维持秩序,见到林默,连忙迎了上来。

    “默头儿,人差不多就这些了,都是按您说的找的。”赵小四低声汇报,“里面有几个看起来确实象是练家子,还有个老头,据说以前在边军里待过。”

    林默目光扫过人群,微微点头。人数比他预想的略少,但质量似乎尚可。他走到众人面前,没有多馀的寒喧,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找各位来,是去城西老鸦山,修缮一处废弃的庄园。活计不轻,但管饱饭,每日五个铜板,完工结算。愿意的,现在跟我走。不愿意的,自行离去。”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尤豫地打量着林默这个过于年轻却气质冷峻的“雇主”。最终,没有人离开。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在线的人来说,一份管饭还有钱拿的活计,已是难得的机会。

    “走吧。”林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赵小几几人连忙招呼着流民队伍跟上。

    三十里路,对于这些营养不良的流民来说并不轻松,队伍行进缓慢,直到午后才抵达老鸦山脚下那片密林之外。

    林默让众人在林外稍事休息,吃了些提前准备好的干粮和清水,恢复了些体力,这才带着他们穿过藤蔓屏蔽的小径,来到了默园那扇破败的大门前。

    当那座荒废、阴森却规模不小的山庄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那高大的院墙、倾颓的建筑、丛生的荒草,无不透露着岁月的沧桑和一丝不祥的气息。

    “就是这里。”林默推开那扇腐朽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未来一段时间,这里就是你们干活和住宿的地方。”

    他率先走入杂草丛生的前院,流民们尤豫了一下,也陆续跟了进来,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地打量着四周。

    林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活计很多,清理杂草、修缮房屋、加固院墙。我会提供工具和材料。现在,各自查找今晚能够遮风避雨的屋子,稍后分配任务。”

    众人闻言,立刻分散开来,奔向那些尚且完好的厢房,争夺着稍好一些的位置。林默则站在原地,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人群,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和动作。

    大多数人只是忙着查找安身之所,但有几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身材高大、骨架宽阔的中年汉子,虽然衣衫破烂,但行走间步伐沉稳,腰背挺直,在挑选房间时,下意识地观察着门窗结构和视野,带着明显的军旅习惯。

    另一个则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眼神锐利,手指关节粗大,在搬运自己那点可怜的行囊时,动作协调有力,显然有些外家功夫的底子。

    还有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独自选了个角落的破屋,进去后便关上了门,透着一种与其他流民格格不入的孤僻。

    林默默默记下了这几人。

    接下来的几天,默园初步热闹了起来。

    流民们在林默的指挥和赵小四等人的协助下,开始了初步的清理和修缮工作。

    林默并未一开始就展露武功,而是亲力亲为,参与到劳动中,他力气远超常人,动作高效,很快便让一些原本对他年纪轻轻便担任“头领”有所疑虑的人闭上了嘴。

    期间,林默也通过观察和简单的交谈,进一步确认了那几人的情况。

    那高大汉子名叫石勇,确实曾在北疆边军服役十年,因伤退役后家乡遭了灾,不得已流落至此。

    那青年名叫阿飞,自称学过几年拳脚,家道中落出来谋生。

    而那疤面老者,则对人极为警剔,自称姓厉,别人问起过往便沉默以对,但林默曾无意中看到他对着夕阳擦拭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残片,眼神中流露出的刻骨恨意,绝非普通流民能有。

    林默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需要内核的人手,而不仅仅是干活的劳力。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林默将石勇、阿飞以及另外两个表现较为沉稳、力气也足的流民叫到了稍微整理过的主厅。

    厅内点起了火把,光线摇曳。林默看着面前四个面带疑惑又有些紧张的汉子,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是有另外的差事交给你们。从明日起,你们不用再做清理的活计。”

    几人面面相觑,石勇抱拳道:“头领请吩咐。”

    “石勇,你曾为军士,懂得操练之法。我要你从剩下的人里,挑选出十五到二十个身体强健、听从指令的,由你负责,每日进行最基本的队列和体能操练。”林默目光落在石勇身上,“可能做到?”

    石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挺直腰板:“能!”

    “阿飞,”林默转向那青年,“你身手灵活,以后带着两个人,负责山庄外围的日常警戒和巡逻,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阿飞用力点头:“是,头领!”

    另外两人,林默则安排他们负责管理工具、分配物资以及监督日常劳作。

    “你们的工钱,加倍。”林末了,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四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纷纷抱拳应诺。

    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他们从普通的流民苦力,变成了这位年轻神秘头领的“自己人”,虽然还不清楚头领的真正目的,但至少眼前,他们获得了更好的待遇和一定的地位。

    打发走四人,林默走出主厅,夜幕下的默园依旧破败,但一些角落里已经燃起了篝火,人影晃动,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目光扫过那座疤面老者居住的角落破屋,屋门紧闭,一片漆黑。

    收留流民,只是第一步。筛选、培养可用之人,创建起初步的秩序和防御力量,才是目的。

    这个过程中,像石勇、阿飞这样背景相对简单、有能力的人可以提拔使用,而象那疤面老者那样身上明显有故事、心性难测的,则需要更多的时间观察和试探。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林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随着《幽冥录》修炼而日益凝实的阴煞内力。

    复仇之路漫长,他必须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