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一战,尘埃落定。林默提着被封住穴道、面如死灰的孙长老,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险峻的山道之中。他并未直接返回七绝门山门,而是绕了一段路,从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上山,避开了可能的耳目。孙长老虽已就擒,但其同党尚未肃清,小心驶得万年船。
夜色深沉,七绝门内灯火零星,大部分弟子已然安歇,只有巡逻的弟子偶尔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林默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己的客卿院落。他将孙长老扔进一间空置的厢房,再次加固了其穴道封印,确保他无法自行冲开,也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做完这一切,林默并未休息,而是取出贴身收藏的寒玉盒。盒盖开启,那株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与灵光的天心莲静静躺在其中。他仔细检查,确认其在激战和奔波中并未受损,药性完好,心中稍安。
接下来,便是思考如何将孙长老的罪行公之于众,并顺利救治大长老。直接提着孙长老闯上大殿,固然直接,但难免会引起其残馀同党的激烈反弹,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对昏迷的大长老不利。需得有一个稳妥的时机和方式。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他悄然离开了院落,如同鬼魅般来到了掌门所在的“凌云殿”外。以他如今的轻功和对七绝门地形的熟悉,避开守卫并非难事。
凌云殿内,七绝门掌门云清子正在静坐调息。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带着威严。大长老中毒昏迷,门派内部暗流涌动,这几日他心力交瘁,难以安眠。
忽然,他心头微动,察觉到殿外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他并未声张,只是缓缓睁开眼,低声道:“门外何人?”
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林默的身影闪了进来,对着云清子拱手一礼:“掌门,冒昧打扰。”
云清子看到是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林客卿?你何时回来的?西域之行……”他注意到林默神色凝重,衣衫上还带着些许未干的血迹和尘土,心知必有要事。
林默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掌门,解药已到手。但下毒的真凶,并非西域世家,而是本门内部之人。”
“什么?”云清子霍然起身,脸色剧变,“是谁?”
林默沉声道:“孙长老。”
“孙师弟?这……怎么可能?”云清子满脸难以置信。孙长老掌管丹房多年,虽偶有争权之心,但一直勤恳,且与大长老并无明显冲突。
“人证物证俱在。”林默将落鹰涧遭遇埋伏,孙长老亲口承认与魔火教勾结、意图毒害大长老并夺权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并提到了孙长老书房暗格中的同党名单。
云清子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深知林默不会在此等大事上妄言,而且逻辑清淅,证据链完整。
“好一个孙师弟!好一个魔火教!”云清子眼中怒火燃烧,但身为掌门,他迅速冷静下来,“林客卿,你做得很好。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处理,以免引起门派内乱。”
“掌门所言极是。”林默点头,“当务之急,是先救治大长老。只要大长老苏醒,许多事情便可迎刃而解。至于清理门户,需雷霆手段,但也需避免波及过广。”
云清子赞赏地看了林默一眼,此子不仅实力超群,心思也如此缜密,实乃七绝门之幸。“就依林客卿之言。我们即刻前往‘百草园’,为大长老解毒。同时,我会秘密调遣绝对可靠的执法弟子,控制孙长老及其已知同党,待大长老苏醒后,再行公开处置!”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云清子立刻以掌门令符,秘密调动了其嫡系的执法堂精锐,由一位心腹长老带领,按照林默提供的名单和位置,前去拿人。而云清子则与林默一起,迅速赶往大长老静养的百草园。
百草园内,药香弥漫。大长老躺在床榻之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若非以其深厚内力吊着一口元气,恐怕早已毒发身亡。几位负责照料的内核弟子见到掌门和林客卿联袂而来,且神色凝重,连忙行礼。
“你们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云清子挥退弟子,关闭了房门。
林默取出寒玉盒,将天心莲呈上。云清子接过,仔细辨认,确认是真正的天心莲无疑,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此物需如何用法?”云清子问道。他虽然也通医理,但对这等西域奇毒及其解药,了解不如林默深入。
林默根据之前的研究和从魔火教守药人那里逼问出的信息,说道:“需以内力化开莲心,取其精髓,辅以无根之水,喂大长老服下。期间需有人以精纯内力护住其心脉,引导药力化解其体内沉积的蚀魂香毒性。”
“好!我来护住心脉,林客卿,你内力精纯独特,化开药力、引导驱毒之事,就拜托你了!”云清子当机立断。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动手。云清子盘坐于大长老身后,双掌抵其背心,精纯温和的七绝内力缓缓渡入,护住其心脉要害。林默则指尖凝聚真气,小心翼翼地将天心莲的莲心化开,一滴滴晶莹如玉、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寒气的液体滴入早已备好的无根水(收集的雨水)杯中。
随后,他扶起大长老,将混合了天心莲精髓的药液缓缓喂入其口中。药液入喉,林默立刻单掌按在大长老丹田之处,运转体内那融合了两世经验的独特真气,引导着天心莲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冲刷、化解那盘踞在其经脉脏腑中的阴寒奇毒。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与内力。林默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真气控制得妙到毫巅,既不能过于猛烈损伤大长老本就脆弱的经脉,又需保证药力能彻底清除毒素。
云清子在后方护法,能清淅地感受到大长老体内那顽固的蚀魂香毒性,正在被一股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力量逐步中和、驱散。他心中对林默的评价再次拔高,此子之内力运用,简直不似年轻人,倒象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宗师。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突然,床榻上的大长老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灰败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血色。
林默和云清子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有效!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默缓缓收功,长吁了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不小。而云清子也撤回了手掌。
几乎就在同时,大长老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只是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虚弱。
“我…这是……”大长老声音沙哑干涩,试图撑起身体。
“师兄,你终于醒了!”云清子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和庆幸,“你中了蚀魂香之毒,昏迷多日,是林默客卿不远万里前往西域,寻来天心莲,才将你救醒!”
大长老目光转向站在床边的林默,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和尚未完全恢复的血色,又感受到体内那残馀的、正在被自己内力缓缓化去的精纯药力,心中已然明了。他挣扎著,对着林默郑重地抱了抱拳,虽未说话,但那份感激之情,已溢于言表。
“大长老刚刚苏醒,还需静养。”林默拱手还礼,语气平静。
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随即是那位带队执行秘密任务的心腹长老的声音:“掌门,事情已办妥,相关人等均已控制,未引起大的骚动。”
云清子精神一振,对刚刚苏醒、尚有些不明所以的大长老简要说明了孙长老勾结魔火教下毒,以及林默识破阴谋、夺药并擒获真凶的经过。
大长老闻言,先是震惊,随即脸上涌起怒色,但很快化为一声长叹:“唉……孙师弟……利令智昏啊!”他看向林默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欣赏和信任。“林客卿,此次多亏了你。不仅救老夫一命,更为七绝门铲除了内患。此恩,七绝门上下,铭记于心!”
不久后,七绝门钟声长鸣,召集所有长老、执事及内核弟子于议事大殿。
大殿之内,气氛肃穆。掌门云清子端坐主位,虽然依旧虚弱但坚持到场的大长老坐于其侧。林默则站在掌门另一侧稍下的位置。
下方,孙长老及其几名内核同党被废去武功,捆缚着跪在殿中,面如死灰。周围是神色各异的七绝门众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在他们身上。
云清子当众公布了孙长老的罪行,证据确凿,容不得其狡辩。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孙长老如今狼狈跪地的模样,再联想到大长老险些遭其毒手,群情顿时激愤。
“按照门规,勾结邪教,残害同门,当废去武功,终身囚禁于后山寒狱!”云清子声音冰冷,宣布了判决。无人有异议。
处理完叛徒,云清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默身上,声音转为温和与郑重:“此次门派危机,全赖客卿林默力挽狂澜。他不仅天赋卓绝,更心系本门,智勇双全。经我与大长老商议,自今日起,林默升为本门供奉,地位与长老等同,可自由查阅藏经楼所有典籍,调动部分门派资源,参与内核决策!”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附和之声。经历了此事,林默在七绝门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获得了从上至下绝大多数人的真心认可与信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外来客卿,而是真正融入了七绝门,成为了其内核高层的一员。
林默面色平静,拱手谢过。他知道,自己在七绝门的根基,至此才算真正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