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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敝姓陆,是苏祁安的丈夫

    一只粗陶茶杯擦着我脸边飞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苏自强扬起的手腕上。

    苏自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踉跄了两步。

    我再次转过头,看见陆观山缓缓朝门口走来,眼神冷沉。

    陆观山把我朝他身旁轻轻一拉,用身体挡在了我和苏自强中间。

    “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我外甥女,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苏自强嘴上咋呼,但却不敢对陆观山动手。

    陆观山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垂眼看他时,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在看不知死活的牲口。

    边上的苏问灵张嘴想说什么,都被他这个眼神给堵回去了。

    良久,陆观山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声平淡,像是在课堂上做自我介绍:

    “敝姓陆,苏祈安的丈夫。”

    苏自强被他看得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硬撑:

    “她爸妈都没了,娘家舅最大,婚事肯定是得舅舅做主!我这当舅舅的不同意,你哪来的脸自称是她丈夫?”

    陆观山闻言却只是轻扯唇角,这一笑里透出的轻慢和不屑,给我都看愣了。

    “法律给了每个成年女性按照自身意愿选择配偶的权利,除了她本人之外,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她的婚姻自由。”

    “就凭她愿意,我当然就是她的丈夫。”

    “至于你这个所谓的娘家舅,只要苏祈安不认你,你对我们来说就什么都不是。”

    陆观山的声音不高,说出的音却像刀锋一般冷,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再加上他本人的气场,苏自强一下子就哑了,半晌说不出话。

    苏问灵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姐,你这是和陆老师说了什么啊,他怎么会这么想爸爸?”

    她扶住苏自强的胳膊,声音里又带上了可怜兮兮的哭腔:

    “爸也是为你好啊——你一个姑娘家,爸是怕你被人骗了才这么着急的。陆老师,您也别生我爸的气,他只是太担心姐姐了,不是故意要动手的……”

    说着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陆观山,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却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隐秘的期待,大概是在等陆观山像她遇见过的其他男人一样,对她这番识大体的表现露出欣赏的神色。

    陆观山终于看了她一眼。

    他开口,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苏小姐,看你的年纪应该不是没读过书的法盲。我刚才说的话,你能听得懂吗?”

    苏问灵猛地僵住,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陆观山冰冷的目光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自强缓过劲来,甩着红肿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陆观山:

    “什么燕都大学的教授,我看你就是个骗子!真当大学教授能跑到我们这穷山沟里来?你现在就立刻跟我去找村长,我让他来评评这个理!”

    陆观山漠然道,“我和祁安本来就要去找村长。如果不是你挡着门,我们早就出发了。”

    苏自强听了这话眼珠子瞪得老大,却在陆观山朝他逼近时,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站了站,给他让开了路。

    我对苏自强这副欺软怕硬的窝囊样简直没眼看。

    外婆英明一世,最大的污点可能就是生了他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出来。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身上真有我们苏家的血脉吗?

    “祁安,我们走。”

    陆观山先一步迈出了门槛,在发现我没跟上来时,他停下来转过身,朝我伸出了手。

    这只是个普通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风度翩翩。

    我在苏自强和苏问灵的注视下,缓缓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用余光瞥见苏问灵那仿佛吃了屎的表情时,我心里这叫一个爽。

    “姐,你……”

    她不甘心的还要说些什么,我冷声打断她:

    “仙姑有这时间还是先管管那些生病的孩子吧,你真的把他们治好了吗?”

    苏问灵顿时不说话了,倒是苏自强在旁边嚷嚷起来:

    “苏祈安,你这死丫头啥意思?我闺女出手还能治不好那些娃娃?娃娃们喝了仙汁,我闺女又给他们做了法,不出三天就能好透了!”

    不出三天就能好透了?

    我冷笑,怕是凉透了还差不多吧!

    到了村长家,我们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村长你得给我做主啊!就昨天一晚上,我家那窝能下蛋的鸡,全都被这小兔崽子给咬死了,一只都没留啊!”

    “我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可就指着它们下的蛋活呢!我当场把那小崽子逮住了,他张口就咬我,你看这给我咬的!差点咬掉一大块肉!”

    “赔钱,必须得赔钱!”

    我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村里的寡妇刘春兰。

    她老公死的早,唯一的儿子说是进城打工去了,也不寄钱回来,她的日子过得是挺难。

    但她说的那个小兔崽子……

    我想到什么,对陆观山道,“待会儿进去先看看他们在吵什么,缓缓再说我们的事。”

    陆观山二话不说就点了头,他这样子真有点像一个宠老婆的老公,一切都由老婆做主。

    我心里恍惚了一瞬,赶紧拉回自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的思绪,推开虚掩的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果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刘春兰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嚎的,脚边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都是死鸡。

    我一看那死鸡的样子,眉头就皱起来了。

    小时候有山上的狐狸来我家偷过鸡,我知道被咬死的鸡是什么样的。

    但这几只鸡没有明显的伤口,甚至连血迹都看不到,身子干巴巴的瘪了下去,像是被吸走了血的干尸。

    刘春兰对面,王婶怀里抱着她的宝贝孙子嘉豪,也扯开了嗓门嚎:

    “贵哥,您看看她说的像话吗?我孙子这才多大点啊,连走路都走不利索呢,能下地去咬死她家的鸡?这不扯淡呢吗!我看她就是想讹钱!”

    “我讹钱?”

    刘春兰一听不干了,爬起来就要和她撕扯,村长贵叔厉声道:

    “要撕巴出去撕,别在我这儿闹!”

    贵叔家里好几代都是村长,他在我们村很有威望,这一句话就让刘春兰站住了。

    她委屈地看着贵叔,指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又指了指死鸡,“村长啊,真不是我撒谎!昨夜我真的在鸡窝里把她家的小崽子逮了个正着!”

    “您是没看到啊,他当时红着眼睛,一嘴巴血,那叫个吓人……”

    还没等她说完,王婶就骂道:

    “你放屁!你说的那是人是鬼?我孙子就在这儿呢,大家都来看看他的眼睛是什么色的!”

    她怀里的男孩睁着眼睛,看上去确实是一双黑瞳,只是那黑眼珠有些过分的大了,眼白都有些看不到了。

    “你才放屁!我昨晚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是红眼珠子!”

    趁着她们吵架,我走到推车前蹲下,挨个扒开这几只死鸡身上的鸡毛,发现每只鸡身上都有许多细小的洞,像是被什么根状的东西扎进去过。

    看完之后,我心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