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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村里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了

    刘春兰没有撒谎,就是王婶的孙子弄死了这些鸡,但不是咬死的。是寄生在他体内的阴物从他喉咙里伸出来,用树根一样的口器把这几只鸡身上的血都吸干了。

    这孩子肯定是喝了比别人更多的槐树汁,才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异变。

    “唉,这是咋弄的?”

    贵叔的声音忽然从我身边响起。

    我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也撇下争吵不休的两人,蹲在了我身边,眉头皱成疙瘩,也在看着这几只死鸡。

    见我没接他的话茬,他抬眼看向我,又问了句,“祁安丫头,你咋看?”

    我淡淡道,“不怎么看,这些得问仙姑去。”

    贵叔的眸光一闪,他与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都听说了,你昨天出面阻止过你妹妹,说咱村里那棵老槐结了太多怨煞,用它的树汁喂娃娃治不好病,还会病得更重。现在闹出这事,你怎么能没看法呢?”

    我心道,我好心提醒的时候没人信我,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却跑来问我的看法了?

    人要死了,知道找医生看了?

    “不知村长您是听谁说的,我当时就是胡言乱语,治病的时候还得找我妹妹,我管不了。”

    我说完就要站起身,贵叔却忽然伸手攥住我手腕。

    “祁安丫头,我知道当年你家人的死买那么简单,只是这些年我出于一些难处才不能出面帮你,让你受委屈了。”

    听了这话,我没感到丝毫安慰,心却沉得厉害。

    十二年了,这十二年里我在村里是什么处境,他身为村长全都看在眼里。

    他明知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却任由苏自强一家对我百般欺凌,现在跑来和我说他有难处,以为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把我吃过的苦一笔勾销?

    我笑了笑,看着贵叔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道:

    “贵叔,您要真觉得我委屈,就帮我问我舅把我外婆当年指定留给我的那笔钱要回来,我现在要嫁人了,就指着这钱当嫁妆呢。”

    贵叔的眼神一暗,就在我以为他要翻脸时,他却露出了一个让我有点不舒服的笑容:

    “好好好,你的婚事贵叔一定上心,村里马上就要有大喜事了。”

    他语气温和,我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我忽然想起了当年我家出事前几天,有天夜里村长来找过外婆,回家的时候,外婆脸色铁青。

    他当时和外婆都说什么了?

    我盯着贵叔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眼,正想试探一句,苏问灵和苏自强终于赶到了。

    之前在我家的时候,苏自强吵着要拉我们来村长家对峙,但之后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拉着苏问灵说了很久的话。

    现在他见了村长也没朝我们发难,倒是赔起了笑脸,“贵哥,你找我?”

    贵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问灵,然后走到王婶身前,指着王婶怀里的孩子:

    “你们看看,这娃娃现在咋样?”

    王婶一听这话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了,“贵哥你这话啥意思?嘉豪真没吃刘寡妇家的鸡,她就是想讹钱!”

    贵叔背过手,沉声道,“你就说,嘉豪昨晚去没去刘春兰家的鸡窝?”

    王婶的气焰瞬间消沉了大半,她再护着孙子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家一个还不怎么会走路的孩子,会大晚上的出现在刘春兰家的鸡窝里。

    “当然去了!他不去我怎么在那儿逮到他了?”

    刘春兰抢着道,“这小崽子还咬我一口,我大叫一声,把左邻右舍的都惊醒了!他们过来的时候也都看见这娃在地上乱爬,那姿势就像山上的畜生!”

    她的邻居也都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道,“是啊,可吓人了,跟中了邪似的。”

    “我看着像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你们说,是不是之前生的怪病没好啊?”

    “这娃娃今天的脸色也不对,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有点发紫。”

    这下轮到苏自强不自在了。

    “你们别乱说!我闺女早就把娃娃身上的怪病治好了,怎么就……”

    他扯着嗓门正要吵上几句,苏问灵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缓缓走了过来。

    路过贵叔的时候,她还朝贵叔微微欠身,表示尊敬。

    “贵叔您别着急,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不慌不忙地走到抱着嘉豪的王婶身前。

    王婶赶紧把怀里的孩子往她跟前一送,“灵儿仙姑,你赶紧看看我家孩子……”

    刘春兰在一边冷笑,“你不是一口咬定说你家娃没事吗?现在怎么又让仙姑看上了?”

    苏问灵先是伸手抚上嘉豪的脸,闭着眼嘴里念叨了什么,然后伸手扒开了他的嘴,朝里面看了一眼。

    随即她松手,语气十分笃定:

    “姨妈你不用怕,嘉豪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病初愈身子有点虚,需要补补血气。”

    我在旁边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这孩子都大晚上跑到别人家里喝鸡血了,在她嘴里就是身子虚补补血气的事?

    谁家正经人是生喝鸡血补身子的?

    众目睽睽之下,苏问灵却像真事一样接着说道:

    “鸡血正是壮阳的东西,喝了刚好。那树仙给我托梦的时候就说过,有些孩子会经历这么一个需要滋补的阶段,补足了血气之后,他的身子肯定比从前还壮实。”

    王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灵儿说得对!是补身子,哪个娃娃病好了不用补身子!”

    刘春兰却不干了,“当我没见过世面?谁家娃娃补身子能把一窝鸡都弄死的?这不是邪祟上身是什么?”

    我也是没想到,这些天这群村民嘴里最靠谱的一句话,居然是一个寡妇说出来的。

    苏问灵转过头看向她,笑得温柔:

    “刘婶子,我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到嘉豪身上并没有邪祟。至于你昨夜看到的事,真实的情况也没那么吓唬,只是当时村里的怪雨刚停,空中的阴气未消迷了你的眼,才让你觉得见了鬼,但那些都是假的。”

    刘春兰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自己带来的死鸡,“可是这些鸡明明就是……”

    “嘉豪吃了你的鸡也确实该赔钱。”

    苏问灵打断她,善解人意道,“我会替姨妈出钱赔你这几只鸡,还有你手上的伤,我也会给医药费。”

    听到这儿我一挑眉,苏问灵这套说辞能把别人唬住,但她唬不住我。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她了,别看她表面笃定,但她心里已经虚的不行了,才会主动提出掏钱赔偿,想要快点捂上刘春兰的嘴。

    但这只是个开始,很快这些异变的孩子会变得更可怕。

    那些寄生在他们体内的阴物早晚会爬满他们的喉管,以他们自身的血肉为养分,根系深埋进他们的骨髓,然后如同竹笋破土而出那样,从他们的皮肤里长出树枝枝叶……

    到时候,这些孩子会变成一棵棵人树。

    想象到那幅画面,我攥紧了拳头,努力压抑着心里的不忍。

    那些孩子们变成那样,是他们父母的过错,是苏问灵造下的孽,与我无关。

    我已经仁至义尽,只是无一人肯信我,之后发生什么也都是他们和苏问灵之间的因果。

    但……

    要我冷眼旁观看着孩子们一点点变成非人的怪物,我竟然还是做不到。

    “苏问灵,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看过孩子的眼睛?”

    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