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林晓曼的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她紧张的情绪感染了我,我也屏住了呼吸,等着她说下去。
“圣器不仅能聚集亡灵散落在世间之气……也就是你们说的阴气,只要用对了办法,它其实还能吸取活人身上的阳气,再把阳气转化为阴气。”
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没有多惊讶,只是平静道:
“陆观澜把你们的圣器借给炼尸人,就是为了让对方研究该如何利用圣器吸取活人阳气进行转化,因为炼尸人最擅长的这一类邪术。至于她们说的尸阵……”
那个炼尸人刚到老槐村的时候就用过七煞阵,这就说明他早在拿到聚阴盆之前就已经炼出七煞阵了。
七煞阵在所有尸阵中已经算是相当高深的了,可这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事,还有什么尸阵是他拿到这等法器后才能炼出来的?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种,那就是用法阵把整个村子,甚至是整个乡的活人阳气都给吸干,然后把他们的阳气喂给聚阴盆,以此来撼动老坟地里的封印。
至于这些被吸干的活人也就自然而然的变成阴尸了,这岂不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尸阵?
林晓曼显然也和我想到了一起去,她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和惊慌,“可这么做要害死多少人?陆观澜她是疯了吗,她要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陆老太也压不下去的,整个陆家都会被彻查清算。”
我沉着眼眸道,“那就要看树下埋着的那东西到底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好处了。如果她认为得到的回报大于风险,她就会去做。”
陆观澜是陆老太太最器重的后辈,这应该也是陆老太太的意思。
这位远在燕都的当家人身上藏着更大的秘密,她在三十年前就偷走了岜族人的圣器,这说明她当年便早有预谋。
我甚至怀疑她在更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她与陆恕的相识相爱,也只是这个计划的一环。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太可怕了。
林晓曼看着我,迟疑着问道:
“陆家可是玄学界的世家之首,就连民调局的人都要给他们面子,能让她们把陆家的名声和地位都豁出去了,苏姑娘,那树下埋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虽然她向我主动交代了她的身份来历,还有她和陆家的矛盾,但这毕竟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没有求证的话就不能尽信,这不是我不信任她,只是现在形势愈发严峻,我必须要做到滴水不漏。
林晓曼见我不回答就没有再追问,接着说道:
“前几日你们与炼尸人斗法,最后他被那个纸人杀死灭了口,当时我偷偷放出自己养的灵蝶去感知,却找不到圣器所在,我就猜到肯定是陆观澜已经把圣器拿回去了。”
“她应该已经从炼尸人那里得知了以阳化阴的办法,至于那个尸阵反倒是次要。”
“所以我继续待在她身边,试图找出她到底把圣器藏在了哪里。直到昨夜,我用岜山的巫术迷了温谦的魂儿,才从温谦口中得知圣器就藏在院子里。我的灵蝶之所以什么都感知不到,是因为她用遮灵阵把圣器藏了起来。”
林晓曼沉下声音道,“我又问出了要怎么做才能破坏遮灵阵,然后让我的同伴想办法把陆观澜引出去,趁着这个机会动手,本来是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圣器拿出来,可没想到……”
说到这儿,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没想到温谦教我的办法是错的,用错误的办法破坏遮灵阵,会毁掉阵内的东西。圣器差点就被毁掉了,我也惊动了陆观澜。”
“她赶回来后把精力都放在了那个遮灵阵上,我眼见没有机会了就趁机逃走,温谦带着门生来抓我。他们人太多,再加上我本来就不善于正面作战,我被伤到了,但还是挣扎着跑到了路上,然后遇见了你们。”
我有些意外,“温谦故意传授给你错误的破阵之法?”
她也面露怀疑,“有可能。他之前被迷魂的状态都是装出来的,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陆观澜就不是一条心了。”
陆观澜还用得上圣器,她绝不会希望圣器就这么被销毁,可温谦却教了林晓曼一个错误的办法,险些就借着林晓曼的手毁了圣器,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不过林晓曼的说法倒是为我解答了另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明明还没到要调动阴气的最佳时机,陆观澜却提前就破了遮灵阵。
原来是因为有人坏了她的计划。
“苏姑娘,我差点坏了陆观澜的大事,她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林晓曼明显有些不安,她咬了许久的唇,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决心才道:
“我,要不我还是走吧,我怕陆观澜会带人过来……”
我微笑着打断她,“你先歇着,有我们在,陆家的人伤不了你。”
林晓曼怔怔地看着我,仍是一脸的犹豫不决。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怕拖累了我们,还是心里有什么别的顾虑。
就在我要离开房间时,她忽然把我叫住,“苏姑娘,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我回过头看着她,只见她用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掌心一划,血珠渗了出来。
她嘴里用异族的语言轻轻念了句咒,那血珠就化成了一只小小的血色蝴蝶,从她的掌心缓缓飞起。
“这是我们族用来传声的言蝶,它能带你找到我的同伴,他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能帮得上你们的忙。”
林晓曼低声说着,那血蝴蝶已经扑闪着翅膀,飞到了我眼前。
我想到她之前提过的姨姨,“你说的同伴是你姨妈?”
林晓曼的眸光却变得黯淡,“我姨姨是岜山上一代的大祭司,也是圣器的守护者。三十年前那个女人来岜山偷走圣器的时候,我姨姨被下了一种恶咒,从那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后来她和外族的男人生了孩子,在恶咒的影响下生育对她的损耗太大。生完孩子她就快不行了,所以她才把我送到了燕都,让我一定要把圣器带回岜山,这是她的遗愿。”
我听得心里有些唏嘘。
原来林晓曼也有已经死去的亲人,她会这么拼命地想要取回圣器,也是因为想要完成死去亲人的遗愿,让她的姨妈能安心长眠吧。
林晓曼的姨妈生前又是出于什么心情,才会生下那个孩子?
她明知自己中咒后身体大不如前,这个孩子的出生会把她耗得油尽灯枯,而她还有未尽的夙愿没能完成,但她还是选择了让孩子出生。
林晓曼扯了下唇角,神色也十分复杂,“现在这个在村子里接应我的同伴,就是我姨妈的儿子,也是我的表弟。”
我看了眼仍然在我面前停留的血蝶,刚要问她那个孩子叫什么,就听她道:
“我弟弟叫白阅生。”
白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