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不好了，盯着她道，“你弟弟今年十五岁，儿时在福利院长大，曾经被一个白姓富商收养？”
林晓曼点头，脸上又显露出几分恨意：
“我姨妈不是故意要扔掉他的，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她一直在被陆家人追捕，我姨妈为了确保他不会被自己连累，才让孩子的父亲把他带走。”
“但那个男人就不是个东西！他没有完成对我姨妈的约定，居然遗弃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等我去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了。”
“后来我费了很多功夫，才查到了我表弟是被好心人送去了哪家福利院。可等我过去的时候却从院长那里听说，我表弟已经被一个白姓富商收养了。”
“我要来了那个富商的联系方式，却根本联系不上对方。我用巫术试图找到对方的地址，但对方显然也会些手段，我一直都找不到确切的方位。”
“可我始终没有放弃，我用岜族人特有的传召术，一直在呼唤着表弟的名字。”
“只要是有着岜族血缘的人，只要他们还活在世上，不管他们身处何方都能听到这份来自亲人的呼唤。哪怕他们一时没有办法回应，他们也听得见，知道还有亲人在寻找他们……”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坚持不懈地呼唤着他，就在我往老槐村之前没多久，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叫我姐姐，说他这些年一直都能听到我的声音，但直到现在他才能回应我，因为囚禁他的人终于被死了。”
说到最后，林晓曼已经泣不成声。
“苏姑娘，你不知道他那个所谓的养父对他都做了什么……那个姓白的畜生根本就不是真心把他当孩子，他收养他只因为他身上有岜族的血，适合用来炼药。”
我心里一颤，拿人来炼药？
这世上确实有这种阴邪的法门，但如果白阅生的养父收养他只是为了拿他炼药，他又是怎么会的纸扎术？
我问她，“是你让你弟弟来的老槐村，还是他主动过来的？”
就算林晓曼说的都是真的，可她和这个弟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一面，她会光凭一通电话就让白阅生参与到这么重要的事情里吗？
林晓曼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立刻明白了我是要问什么，“我原本没打算让他来，但他说他可以帮得上忙。”
我皱眉，“他能帮上什么忙？而且你们之前也从未见过面，你为什么就这么信任他呢？”
林晓曼沉默了片刻，忽然在胸前双手交缠，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她看到我眼里的戒备，又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想给你看一些画面。”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迟疑着点了头，下一刻林晓曼翻过手心，十只手指在我眼睛的方向上比划着，淡淡的红光从她指尖闪现，又渐渐凝聚变幻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有一个纤瘦的少年人，他穿着玄色的法袍，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把刀。
“姐姐，我唯一在世的亲人，今日我以我的血肉魂魄向你立誓。”
“我将忠于岜族的信仰，我愿以身完成母亲的遗愿，与姐姐一起寻回我们的圣器。”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刀刃对准自己的掌心，用力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涌出，滴进蒲团前摆放的陶碗里。
那陶碗里好像有什么活物，正在滴落的血液中蠕动着，水面不断地泛起涟漪。
少年缓缓抬头直视前方，眼神透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静与决绝。
“请蛊神为证，请先祖为证。”
他开口，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说的并不是汉语，应该是他们岜族的语言，可奇怪的是我却能听得懂。
“我以此血立誓——若背弃今日之约，血脉反噬，魂魄自焚，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他竟是一把端起陶碗，仰头一饮而尽。
画面很快变回红光，然后在林晓曼的指尖消失不见。
从五官来看，我很确定这个少年人就是照片上的白阅生。
看他身后的背景，他歃血立誓的时候应该是在黄桂芬去找过的那个堂口。
但这些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林晓曼给我看的都是真的。
“苏姑娘，你问我为什么会愿意相信他，当然不只是因为他是我小姨的儿子。”
林晓曼红着眼睛道，“毕竟他身上还有来自那个无耻男人的一半血统，后来又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足以把一个孩子的心性拉入深渊的事。”
“这些年我虽然一直都在找他，但我其实不确定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很怕他的心性已经扭曲到无法被挽救了。”
“直到他告诉我，他愿意立下血誓。”
“我们岜族的血誓是以自身的血气精魂为蛊，再把誓蛊吞入体内，之后若是做了违背誓约之事就会被这只蛊虫反噬，先是肉身腐烂，最后神魂俱灭。”
“血誓也是我们岜族人检验同族真心的最好手段。”
“白阅生立誓的时候是在封州县，我当时还在路上，我们之间相距甚远，但他在电话里请求我与他结成共体通感。”
“这也是岜族巫术中的不传之秘，只要两个血缘相近的同族人同时施法，其中一人就能看到另一人眼前的场景。”
“所以他立下血誓的时候我其实也在场，我给你看的都是真的，那是我用巫术留下的记录。”
“苏姑娘，他真的可以信任，至于他能帮上什么忙，他……”
林晓曼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了陆观山的声音：
“院子外面来了个纸人，但它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好像是来传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