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霖这个名字,我整个人都怔住了一瞬。
赵霖……这不就是那个温谦嘴里曾经救过陆观澜的命,格外受她重视的那个司机吗?
陆家人刚来老槐村的时候,我也在村长家门口见过此人一面。
他虽然身上毫无修为,但看着就身手不凡,气质也颇为阳刚英气,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后来季文舒用搜神术的时候看到炼尸人杀了赵霖,我们与炼尸人交手时,我也用阴眼看到了炼尸人身上有赵霖的怨气附着,之后陆观澜也找到了他的尸体,还因为他去老坟地闹了一场。
但现在白阅生却说,黄桂芬从拾魂堂出来的时候,是赵霖把她拉到了一辆车上?
赵霖那个时候不应该已经是死人了吗?!
还是说白阅生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炼成阴尸了?
但如果是这样,那整件事就更让我不寒而栗了。
陆观澜看似为他的死大为悲痛,实际上却任由他被炼成阴尸,她那日在老槐树下的真情流露,也都只是演给我们看的罢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你看到赵霖的时候,他身上可有阴气?”
陆观山望着墙头上的纸人,声音里也透着淡淡的冷意。
纸人晃了晃身子,抽象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片刻后白阅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有苏家人这样天生的阴眼,只能看个大概,但他当时看着确实不像活人了,只是也不像鬼魂。因为他没有怨气,但有血有肉,还有影子。”
这个描述就太像是阴尸了,但应该是经过特殊手段处理的高级阴尸。
不然光是那股尸臭味,就足以熏得人够呛,就连普通人都能发现问题。
“他说的和黄桂芬的说法对上了。”
我凑到陆观山耳边,低声道,“这么看,黄桂芬在拾魂堂因为那三个纸人受到了惊吓,她走出堂口后,又被已经变成阴尸受人操控的赵霖拽上了车。”
“她没有和我提到过赵霖,不知道是因为被迷了魂不记得,还是故意在隐瞒,但现在看已经不重要了。”
“她离开拾魂堂后紧接着就去了青坞山的神庙,她说那个庙里有个住持,她脖子上的玉牌就是对方给的,这个住持应该就算不是赵霖,也是陆观澜手下的其他人。”
陆观山看着我,眸光沉了沉,“你是说,真正供养那个假送子娘娘的人是陆观澜。”
我点头道,“我猜她才是真正的供养者,至于黄桂芬和别的信徒都只是她献给邪神的祭品罢了。”
陆观山听后眸光变幻,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最后他眼中竟是流露出冰冷刺骨的怒意。
或许是这些天的同床共枕让我与他心有灵犀,几乎是刹那间我就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他不只是在因为陆观澜的行凶作恶而愤怒,这里面还有更戳中他的原因。
“观山,你怎么了?”我担忧地问道。
陆观山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
“当年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在他身边看到过一个护工,那护工的脖子也戴着和黄桂芬类似的玉牌。”
“但我当时没太留意,我满心思都在爷爷的病情上。他身边的护工又有很多,我也就见过那个人一次,连她玉牌上的神像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送子娘娘都没看清,就再没见过她了。”
闻言,我心里猛地一颤。
原以为是陆观澜在暗地里供奉这个假娘娘,但如果陆观山的爷爷当年所谓的“病逝”也和这个邪神有关系,那么……
那么真正供邪神的人应该是陆家现在的当家人才对,而且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这么做了。
她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当年和陆恕“偶然间”的相识相爱,再到后面那次改变了陆恕一生命运的云游,她从疤山盗走了疤族人的圣器,再到她的“玄女血脉”觉醒,踩在陆恕的头上一步步掌控整个陆家……
更往后就是陆恕的死,老爷子很可能不是自己病逝的。
“如果我当时多看几眼那块玉牌就好了。”
耳边传来陆观山听不出情绪的低语,“如果我能揭穿那个护工的身份,爷爷或许就不会死。”
他的父母死的早,陆家其他人拿他当行走的肉灵芝看,恨不得把他的皮扒下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就只有爷爷对他好。
他和我说过,他会的很多东西都是爷爷手把手教给的他
如果没了爷爷教他护他,他现在早被陆家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尤其是那个陆老太太。
陆观山在血脉上也是她的亲孙子,可她就是能做到如此残忍,丝毫不讲感情。
虽然我还从没见过这位老太太,但在我心里她简直不是人,是邪灵魔鬼一样的存在。
“这不怪你。”我握住陆观山的手,虽然语言在这时显得很苍白,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对他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爷爷的在天之灵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替你骄傲的。”
陆观山听后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里却透着一丝悲凉的自嘲,“我还是不够强,总是护不住自己在意的人周全。”
他的话让我心里狠狠一颤,我定定地望着他。
为什么他总想着一个人护住别人?
难道他真的不明白吗,他在意的人也在意着他,他想护着的人也想护住他。
我并不需要他强大到永远都无懈可击,我能接受他的脆弱和迷茫,因为我也可以很强,危险来临时我能与他并肩作战,也能与他分担那些责任。
这才是夫妻,不对吗?
“陆观山,你……”
还没等我说完,墙头忽然传来一声声脆响。
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猛地抬头,只见骑在墙头的纸人正在啃自己的纸手。
瞧见我们望来,它用歪斜的眼睛无辜地回望着我们。
“你在干嘛?”我狐疑地问。
纸人把纸手吐出来,歪着脑袋发出白阅生的声音,“刚才您和陆教授在说话,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又有点无聊,就操纵着纸人吃手玩了。”
我心里明白他一定是等得着急了,故意发出声音来提醒我们的。
刚才我和陆观山确实也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完全把他抛在了脑后。
我低咳一声,“好了,你继续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