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纸人脆生生道,“关于我的来历,拾魂堂的底细,黄桂芬的事,还有我和岜山的关系,来老槐村的目的,我都已经全部都交代了。除了说了就会死的那些话,我现在对你们毫无隐瞒。”
这倒也是,他对我确实是有问必答,一股脑交代了不少。
“但你出现在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来解答我们疑问的吧?”
墙头的纸人陷入了沉默,下一刻,它忽然尝试着想把纸脑袋伸进院子,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只能又缩了回去。
我挑眉道,“这院子被我设了阵法,没有我的允许,你进不来。”
虽然他现在看似是又非敌,但我仍然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
一是因为他交代的这些事还没经过考证,我无法确定他有没有说谎;
二是因为我连他姐姐都不是完全信任。
他们口中岜族人被抢走圣器的故事很让人动容,但我总觉得她们姐弟俩肯定做了更详密的计划要抢回圣器,在这件事上她们也不会相信外人。
也就是说,他们说给我听的,都是可以让我听到的,会对他们真正的计划有利的。
“苏姐姐,我知道您救了我姐姐,她此时就在您家里养伤。”
纸人扒在墙头,目光望向我家的屋子,“您放我进来吧,我想见她一面。”
“你见她要做什么?”
还没等我说话,陆观山就冷淡道:
“你姐姐现在很好,她身上的伤势虽重但并不致命,只要她好好养伤,之后一定会没事。如果你只是担心她的伤,那你真的不用见她了。”
“如果你是有什么话要带给她,那你信得过我们就告诉我们,由我们代传。如果信不过就算了,我们也无意介入你们族内的事务。等你姐姐好到能下床之后,你就自己对她说吧。”
我忍不住看了陆观山一眼,心道不愧是夫妻,他和我还真有默契。
纸人闭上嘴又沉默了会儿,才缓缓道,“我有东西要给她。”
我没有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值得他把那么多答案都对我们和盘托出。
而且他在说这些之前,甚至都没有先和我们谈条件。
能让他把诚意表现到这个份上,说明在他的认知中,他要求我们做的这件事远比那些答案重要。
果然,白阅生见我们不说话了,又操控着纸人开了口,主动道:
“我要给我姐的东西就是陆观澜真正的生辰八字。”
我看向陆观山,他在我耳边低声解释,“陆观澜登记在证件上的出生日期是假的,就连陆家内部都没什么人知道她真正的八字,要想拿到这个不容易。”
白阅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显然是用了些手段,声音如同丝线般注入我耳内:
“我姐在陆观澜身边待了有一段时间,她偷偷收集了陆观澜掉落的头,养了一种蛊。”
“这种蛊名唤青丝,可以养出‘发鬼’。发鬼如妖鬼又似爬虫,它细如发丝,通体灰白,自养成后总共会吐丝七七四十九次,每次都是吐出一缕极细的青黑丝线,形如原主的头发。”
“陆观澜的发鬼已经被我姐养成了,但要用这种蛊影响到陆观澜,需要把发鬼吐出的青丝,与写有陆观澜八字的巫纸缠在一起施法。”
“施法后陆观澜的神魂会被蛊力侵蚀,那些青丝会缠绕在她的魂魄里,她的法力会被压制,我们才有更大的把握拿回圣器。”
我大概听明白了,他们是要给陆观澜下蛊,但林晓曼之前并不知道陆观澜真正的八字,是白阅生想办法拿到了这个。
在白阅生把八字交给陆观澜之前,她就因为遮灵阵的事惊动了陆观澜,还被陆家人追杀。
如果不是我们刚好碰上她,她现在可能早就死在陆家人手里了,那这个好不容易养成的蛊就也功亏一篑了。
“你是怎么拿到陆观澜八字的?”我问。
白阅生平静道,“我现在不能说,我也不能告诉你她的八字是什么。可我愿以性命发誓,我没有骗你,只要有了陆管澜的八字再加上我姐手中的发鬼,这个蛊术就会影响到她本人。”
“我必须把写在巫纸上的八字交给我姐姐,疤族的巫纸只记录不能言传的法门,从写成那一刻就是被下了咒的。任何人都不能念出巫纸上的文字,否则巫纸的神力就会消失殆尽,破了禁的人也会被反噬。”
“苏姐姐,您可以不相信我,但就算我们失败了,这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坏处。”
“而如果我们成功了,那这对您要做的事也一定有着很大的助力。”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很聪明。
他最后这段话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看向陆观山,他思索了一阵后轻轻对我点了头,我便掐起手诀嘴里念了句咒,然后对墙头的纸人道:
“你现在可以进来了,但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也只能对林晓曼说一句话。”
“除此之外,你在我苏家的院子里什么都做不了。若有违背,你必受反噬。”
墙头的纸人安静地听完,然后毫不犹豫地落了进来。
经过我腿边时,这小小的东西还停了下来,对我拜了一拜,才继续往屋子里跑。
我也没有跟进去看着,只是送了一缕灵力到林晓曼所在的房间外,以免有什么变故。
片刻后,纸人从房间里出来,又朝着我的方向拜了拜。
随即,它在我的注视下无火自焚,化为了一地的灰。
我知道它的事是办成了,这才走进了屋子里。
林晓曼仍旧坐在床上,但她的神色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整个人都透出肃穆之感。
她的膝盖上正放着一张黑色的纸,那就是纸人交给她的东西。
纸上好像写着一行古怪的文字,那应该是岜族人的密文。
我问道,“你现在拿到陆观澜的八字了,打算什么时候施法?”
她垂眸计算着什么,过了片刻才抬头回答,“要等到最近的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是阴气最盛之时,季文舒之前也说过,陆观澜很可能会挑在月圆之夜动手。
我心里一算,过两天就是十五了。
也就是说,一场大战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