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乱中,我看到那个人仍旧混在其他门生里,试图帮着陆观澜助阵,却被季文舒拦住。
陆观澜的悬翦对上陆观山,但剑刃上的红光却越来越暗,应该是她刚才与我对阵时调动了太多煞气,此时也显出疲态来了。
陆观山也并未祭出魂刀,就这么赤手空拳与她对抗。
“为何不出刀?”
陆观澜冷声道,“是觉得我不配你出刀?”
“魂刀一出必见血光,今夜还不是时候。”
陆观山淡漠的回答似乎刺激到了陆观澜,她嘴角的笑意彻底淡下。
就当我以为她要发狠逼陆观山出刀的时候,她竟是先收了剑,站在那儿,冰冷的目光如同剑锋一样扫过我们,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她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就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立刻提心吊胆起来,难道她已经察觉到我刚才忽然出手,其实只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却听她道,“陆观山认识你之后就彻底变了。”
她这话是在指责我挑唆了陆观山,才让他彻底站在与陆家为敌的立场上了吗?
明明是陆观山的堂姐,可她却从未了解过他这个人。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我,陆观山会不会这么坚定地踏入老槐村这摊浑水。
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仍旧绝不会与她们同流合污。
我毫不客气地反击:“陆观山现在是我的丈夫,一切以我们的小家庭为主。只要有我在,你们陆家休想再像以前那样吸他的血。打电话告诉陆老太,以后他和陆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反正我和陆观澜都已经大战了一场,她刚才可是想用悬翦的煞气灭了我的,我对她也没必要再在语言上客气。
周围的陆家门生听见我这么说,都面露怒意。
可陆观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我,半晌后又意味不明道: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你果然才是老槐村最大的祸。”
我是老槐村最大的祸?
说出这句话的他们又是谁?
我正要追问,陆观澜已经看向了陆观山,“这女人是你自己选的,你既然要为了她和我们决裂,那之后再相见,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陆观山平静道,“从我与苏祁安成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人了。”
他答得这般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余地。
陆观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嘲弄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世上真有你这样的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舍弃所有。那么,祝你们的爱情轰轰烈烈,永不改变。”
最后一句看似是祝福的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令我浑身不适。
轰轰烈烈也就意味着要经历许多坎坷变故,我不希望那样,我只想和陆观山温馨平淡,细水长流地过一辈子。
“如果你们不打算在今夜就和我斗个你死我活,那就自行离去吧。”
陆观澜说完后,直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堂屋里。
我走到陆观山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她今夜释放了太多煞气,消耗很大。但若是我们继续和她动手,她必然还有后招。”
陆观澜虽然是剑修,但她除了一把悬翦剑外,手中一定还有诸多法器。
更别说她还沾染了邪道。
她供奉着那个假“送子娘娘”,有这个邪神的力量加持,真要打起来今夜绝对是一场恶斗。
再加上旁边有那个纸扎匠虎视眈眈,而我们这边三人又都不是最佳状态,所以今夜还真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但我说这些,却不是真的要说服陆观山离开。
因为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在给纸扎匠下了咒后,我们本来就该离开了。
做戏要做全套,我说这些话其实是说给边上的陆家人听的,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是在临时衡量利弊做出决定。
陆观山也很会演,他锁着眉沉默了一阵,才握住我的手,缓缓朝院门外走去。
季文舒的戏就更足了,他走之前还恶狠狠地瞪着温谦,又不甘地望了堂屋很久,后来是陆观山喊他,他才肯出来。
回家的路上,季文舒的兴致很高,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我:
“嫂子,你刚才和陆观澜动手的时候真的太帅了!不知有多少人跪倒在了她的那把悬翦剑下,看她对你下死手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毕竟善用符咒的修行人在剑修面前都是吃亏的,没想到你连近战都这么强!”
我笑了笑,“其实还是陆观澜轻敌了,那把剑上的煞气确实厉害。”
这话也不完全算是自谦,要是没有替身符人替我挡下第二剑那仿佛能令天地变色的煞气,光靠我的镇煞印是招架不住的。
到时陆观山定会祭出魂刀来替我抵挡,那他就会错过给纸扎匠下咒的时机。
可以说今夜的成功就是建立在陆观澜的轻敌之上,但陆观澜眼高于顶的性格就注定了她必然要轻敌,这也算是时也命也。
“对了,刚才在院子里……”
我话音未落,忽然眼尖地瞥见季文舒衣襟里一闪而过的白光。
那道白光十分的微弱模糊,又是转瞬即逝,快得就像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我没有看错。
我动作隐秘地与陆观山对视了眼,用手势轻轻指了指陆季文舒,他与我心有灵犀般立刻明白过来,低声唤道:“文舒。”
“嗯?”被打断了话头的季文舒朝他看去,眼里有三分困惑。
陆观山淡然道,“等回去后你和张清玄商量下,把明天在村子里设坛的确切地址定下来,我和祁安也好做准备。”
季文舒听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行,我回去就和他说。不过你们说,等他开坛做法的时候,陆家人会不会来捣乱啊?”
不论是陆观山的提议还是他的回答,听着都十分正常自然,可只有我这个知情人知道,他们是在打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