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玄设坛的位置早就定下了,根本不用回去再商量。
我们今夜走进陆家所住的院子前,陆观山就提醒过我们,若是之后在里院子里,那个纸扎匠若是也趁乱想对我们做点什么手脚,他最有可能做的事就是在谁身上放一个隐蔽性极强的纸人。
这个纸人会藏在某人身上,一直听着我们说话,看着我们行动,然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传递给它的主人。
它还会听从主人的命令,可能会在适当的时候对我们下阴招,就像我们偷着给纸扎匠下了咒一样,但这还不是我们最不想见到的后果。
现在那个咒刚下成功,在纸扎匠身上还不稳定,需要时间才能渗进他的魂魄之中。
若是现在就被纸人听到我们给他下了咒的事实,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那个咒的影响从他的魂魄里剥离出去。
这样一来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陆观山就跟我们定下了“确定地址”这个暗号。
他本身的体质特殊阳气极重,纸人近不了他的身,所以他一定不会是纸人附身的对象。
一旦他对谁说出要去找张清玄确定地址的话,就意味着对方已经中招了。
季文舒听明白了暗示,可他仍然镇定自若,回去的路上继续说着刚才那一仗打得有多爽快,把他心里的憋屈都给打出来了,就应该狠狠教训陆家那些混账。
但他只字未提下咒的事,说的这些也都是故意给对方听的。
见他这么聪明,我就放心了。
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但我运气比较好,虽然敌人那边有邪神一级的存在,但我迄今为止碰到的也都是神一样的队友。
就是不知道这位新加入的张道长怎么样?
看他的气场和风度都不似凡俗,但是……
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总感觉他身上的哪里让我有点熟悉,好像是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我又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那这种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呢?
到了家,院子里的张清玄仍然坐在原处,瞧见我们来了他才站起身来,有些懒散地一边伸懒腰打哈欠,一边招呼道:
“你们回来了,都没受伤吧?”
陆观山答了句没有,又在他面前提了遍明天设坛选址的事,张清玄眸光微微一闪,显然也明白了。
之后季文舒主动道:“张道长来了,家里又多了口人,房间少不够住,我今晚去村子里的空屋子住,明早见。”
他身上还带着纸人,想除掉这纸人也不算什么难事,但他是打算先留着它,以此来麻痹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纸扎匠,多争取些时间。
但这样他就不适合与我们待在一起了,因为他身上多出的“人”会泄密。
季文舒走后,我用阴眼把我和陆观山身上都好好检查了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我才对着张清玄开口道:
“张道长,我们之前见过吗?”
张清玄愣了一下,指了指他自己,“苏姑娘见过我?”
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我顿了顿道,“不知为何,我看着张道长就觉得眼熟。”
张清玄道,“可能我们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我人生的前十八年一直在茅山静修,成人后下山历练,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太多的人,但……”
说着他看了我半晌,迟疑道:
“虽然绝大多数人与我都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见过也就忘了,但若是像苏姑娘这样生而不凡的人,我应该能记得才对。难道说苏姑娘见过我,但我却没见过姑娘?”
我朝他笑了笑,“张道长误会了,我以前很少出村子,最多也就是去县里走一走。若是道长以前没来过封州县,那我们肯定是没有见过的。”
张清玄眉头微蹙,“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封州,那这就怪了。”
我又看了他一会儿,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我脱口而出:
“张道长,你认不认识一个看着也就不到二十岁,皮肤白皙,相貌清秀的年轻男道士?对了,他的右眼尾还有一颗泪痣。”
说完之后,我就看到张清玄瞬间变了脸色。
他先是惊愕地看着我,随即就激动起来,“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师弟的样子?你是在村子里还是县里见过他?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遇见他的,他看上去怎么样?”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着了。
而且这人居然还是他的师弟。
但对于他的问题,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无助地看向陆观山。
陆观山听着我的描述,显然也想起来了。
就在我们成阴婚的当夜,在那片老坟地里,那个炼尸人放出的七绝阵有一具道尸,虽是阴尸却肉身不腐,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对方就是我刚才描述的模样。
我之前会觉得张清玄有点眼熟,也是因为张清玄身上穿着和对方一模一样的道袍,所以我才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现在听他说,原来这人是他的师弟。
可看张清玄的表现,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师弟已经死了,还被做成了阴尸。
张清玄看到我们的脸色不太对,愣了一下后声音低了下来,缓缓道:
“我师弟在三年前下山历练的时候失踪了,他本来是去沧州找我的,但当时我在追捕一个吸人精气的鬼魅,就与他错开了。”
“等我解决完那个鬼魅时,已经联系不上他了。不仅是无法用现代的通讯手段与他联系,他在宗门里的本命灯也……不算全灭,但灯芯里的火光变成了黑色。”
我听着不由得皱起眉,与陆观山面面相觑。
张清玄好像是怕我们听不懂,又详细地给我们解释:
“在茅山,每个门内弟子下山历练时,长老都会为我们点一盏本命灯放在宗门的祭坛上,请已经位列仙班的师祖们保佑。”
“同时,这盏灯也是提示。茅山的弟子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历练的过程中若是遇到有普通人被邪祟侵扰,一定要尽力而为,这也导致了弟子们会遇到危险。”
“所以宗门里的师长就会关注着每个下山弟子的本命灯,若是灯好好的亮着,那就说明他们没有生命危险,若是本命灯暗了下去,或是有黑气缠绕,则说明他们遇到了难以应对的事,需要援助。”
“但若是灯灭了,那就说明对应的人身死魂消。”
说到这儿,张清玄扯了下嘴角,神色却露出痛苦,“可我师弟的情况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的灯不是冒出了黑气,是整个灯火都彻底变成了黑色!”
“按理说,本命灯里燃烧的是弟子的魂魄之火,茅山的弟子都是修行之人,灯火应该是明亮的白色。我师弟那人我了解,他天赋异禀为人善良,绝不可能沾染邪术,可他的灯却忽然就黑了……”
我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法把那个残忍的真相说出口。
张清玄沉默了会儿接着道:
“茅山有一门秘术,能通过未熄灭的本命灯追踪到对应之人身处的位置,可我师弟的灯变成黑色后,我和其他几个师弟,还有师父和门中长老轮番试了一遍,都无法感应到他的位置。”
“后来我们猜测,这是因为他的灯虽然没灭,但他已经不算正常意义上的活人了,而那个术法只能用来找到活人。”
“再后来,就在不久之前,师门又传递给我一个消息,说清风师弟的灯忽然熄灭了大半,只剩灯芯底部还有残存的火星在隐约闪烁。”
他看着我,目光深沉,“苏姑娘,你们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