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里,张清玄不论走到哪儿都带着他师弟的这把铜钱吧?
也就是说不论他身在何地,都随时做好了继续寻找师弟的准备。
这对师兄弟的感情之深,显然超过了寻常的同门之情。
就像张清玄说的那样,他师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怕是早就拿对方当亲弟弟来看了。
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看了眼陆观山。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沉静清贵,若是单看这张脸,一定会以为他从未感受过人间炎凉,一直养尊处优。
可实际上他在陆家曾经经历过的事,却远远超出我最开始的想象。
张清玄和他的师弟之间并无血缘,却比亲兄弟感情还好。
可与陆观山血脉相连的那些亲人对他是半分感情也无,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利用。
但我从未听陆观山抱怨过这些,就好像这些事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寻常。
这个男人到底有着怎样强悍坚韧的心性?
“要起阵了。”陆观山道。
我的注意力重新落回了院子里那道身影上,张清玄左手摇铃,右手二指抵在眉心,嘴里低低地唱念着什么,隐约能听见模糊的曲调。
他的声音明明并不响亮,可整个院子里却弥漫开一股浑厚的无形罡气,我能感受到这周围的气场都变得玄妙起来。
“他念的是茅山本宗的请神咒。”
陆观山微沉着眸光,始终注视着张清玄,“虽然每个茅山的入门弟子都会念这道咒文,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发挥出请神咒真正的效果。”
虽然他刚才在张清玄面前表现得很冷静,态度甚至有些淡漠,但我知道他其实也希望张清玄最后能寻到师弟。
我点头,“有时候,越是入门便学的法咒,反而越要考验施咒者的修为和功力。”
张清玄手里的铜铃响个不停,到了最后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那铃却自行被从远处吹来的风撼动。
我心里一喜,这股风能吹起来,是不是说明法阵感应到了什么?
张道长的师弟是不是真的要回来了?
可我对所有的灵体天生敏感,又是与对方交过手的,为何我此时并未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耳边却传来陆观山的低语,“不太对。”
我转头看向他,紧张地问,“怎么了?”
之前我还没见识过茅山的术法,但看他的样子肯定是见过茅山道士施展请神咒,他说不对,再结合我自己察觉到的异样,那一定是哪里真的出了差错。
张清玄脚下那个圈里的泥地忽然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破土而出。
只见他猛地低头望着地上,撒在圈心的铜钱一枚枚颤了起来,发出了嗡鸣。
三道黄符从最外部的那一道开始依次燃起,很快就烧成灰烬。
真的有什么东西来了。
但此时不用陆观山说我也很确定,张清玄请来的绝不是他师弟的残魂!
我身后原本属于季文舒的房间里,一直很安静的林晓曼忽然出声问道:“苏姑娘,有很凶的东西来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她的声音里透着虚弱,听上去还没养好伤,我低声安抚了她一句,随即看向陆观山: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出去帮一下张道长?”
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上清派的人施法,但像这种法事若是请来了不该来的东西,而施法者又没有本事将对方压制送走,那必定会遭受不轻的反噬。
甚至有法师就直接死在当场。
张清玄作为能被陆观山请来的帮手,肯定不会这么弱。
但那个被请来的东西确实很凶,现在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那东西散发的浓重阴邪之气,张清玄身上的罡气已经完全被盖过了,就连院子里的草都枯了不少。
“不必,来者虽凶,但他对付得了。”
陆观山说着还轻轻扬了下嘴唇,“张清玄不仅是上清派本宗第八十一代弟子里的大师兄,他也是茅山这五十年内修为最高的后起之秀。或许不止茅山,就连在整个道门,他都是佼佼者。”
“看到他手里那把七星剑了吧,他虽拜师茅山,但他的父亲却出身龙虎山,那把剑就是他父亲传给他的。所以他不只会茅山术法,也传承了龙虎山的剑修之道。”
我听后恍然,怪不得他走到哪儿都带着那把剑,原来他与龙虎山还有这般渊源。
作为龙虎山和上清派两大道门正统的传人,张清玄又怎能压不住这个来势汹汹的邪祟?
也就是在这时,他出剑了。
院子里一道白光闪过,原本浓重的阴气瞬间褪去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雄浑不绝的罡气。
罡气与阴气对撞在一起,虽然都无形无色,但我却能感受到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之间的猛烈角力。
张清玄的罡气大开大合霸道强大,在夜色中渐渐压住了阴邪。
最后,到底是正胜过了邪。
那邪祟落了下风倒也是机灵,立刻就要逃走。
可就在这阵阴风要刮出院墙时,我手上的法诀也恰好了,原本设在院墙处的法阵再次浮现,将它死死挡了回去。
院子里的张清玄冷声道,“来了就别走了,本道爷刚好想问问你,我请的是我茅山弟子,怎么把你这么个来路不正的东西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