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阴女嫁夫 > 第129章 寻魂
    我哑然失声,低下头来不敢看他那双沉重却仍然透着一丝希望的眼睛。

    张清玄看到我这个反应,却已然明了,低笑了声道:

    “果然啊,师弟果然已经解脱了。”

    我意外地抬头,原以为他会悲痛伤感,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用释怀般的口吻说出了解脱二字。

    张清玄看着我,缓缓道,“其实从他出事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当然希望他只是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过着还不错的日子。但我自己明白这只是我用来安慰自己的妄想。”

    “本命灯的变化绝不会有错,灯火变黑就是因为他被邪气污染了魂魄,而且是他被动的,被人用最阴邪的禁术给强行变成了邪祟一样的存在。”

    说到这儿,张清玄的眼里翻涌着的怒意和悲痛都令我触目心惊。

    “对一个年少有为的修行者而言,这是怎样的耻辱,又是怎样的绝望和痛苦。这种处境比让他死在邪祟手下还要悲惨百倍千倍,他被彻底毁掉了,却又被永远困在了他本来势不两立的邪恶里,自身也化为了恶人手中的傀儡,却又毫无办法。”

    “这三年来,我每晚都会梦到他,梦到他变得面目全非地叫我师兄,求我救救他。”

    张清玄哑着嗓子,嘴角自嘲的笑意看得我心痛。

    “可他的师兄是个废物,我用尽了办法都找不到他,也救不了他。我张清玄真没用,自诩今生要修仙证道,可我要真是能成仙的料,又怎会连我的师弟都护不了,也救不了?”

    “有时候我也会梦到小时候的师弟,他刚上山的时候很娇气,别人都看不惯他,他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声声地喊着我师兄。”

    “他就这么一天天地喊着我师兄,从拿不起剑的小萝卜头长成了翩翩少年。十余载光阴,不过转眼间。可那三年的悔恨和折磨,却比滴水穿石更漫长!”

    “所以那日看到他变黑的本命灯灭得只剩残芯时,我竟是松了口气。这口气是替他松的,因为我知道,他的痛苦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不舍得他,可哪怕等带着他的结局是魂飞魄散,这个世上再无他此人存在,也比他一直被困着受苦要好!”

    说到最后,张清玄顿住了很久,我知道他是在平复他的心情。

    他嘴上说着师弟解脱了,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有多痛。

    我和陆观山都沉默着,耐心地等着他缓过来。

    片刻后,张清玄低声问道,“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我想到那个道尸最后清醒过来的瞬间,他对我说的那句话也算得上是遗言了吧?

    而他的遗言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想了想,把当时的场景和他这句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清玄。

    “他说完这句话后,身体就慢慢化成了灰烬……阴气和怨气也都散去了,直到最后那一刻,他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我又补了句,“炼尸人对他的控制也彻底解除了,要是他还有魂魄残留,也是自由的。”

    我本来是想安慰张清玄,可这话说出来我见他脸色猛变,心里咯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对张清玄来说,但凡有一丝希望尚在,他都不会放弃。

    而我说他师弟可能还有残魂在,这岂不是给了他希望?

    但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只依稀记得当时好像瞥见了一缕灵光随着夜风吹远。

    因为太微弱,其实我也没太看清。

    如果那是老坟地里飘荡的某个孤魂野鬼,也是有可能的。

    可张清玄却像溺水的人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苏姑娘,你是说,你认为他还有残魂尚存?对对对,你天生阴阳眼,你们苏家人的眼睛都是最灵的!你看到那抹残魂往哪儿飘了,你给我指个方向,我……”

    他激动地恨不得跪下来求我,我知道自己是惹大祸了,却又不忍心给他泼冷水。

    正当我两难之际,陆观山出声道,“清玄兄,你先平静下来听我说。”

    张清玄顿住,深呼吸了几下,“好。”

    陆观山不像我一样犹豫不决,他如实说出了当时的情况,“当时祁安她身上原本的禁制刚破,身上的灵力只恢复了一部分,又刚刚对付过七煞阵。”

    “最后你师弟散去时,她确实看见了一缕灵光从他的天灵盖处飞出,但她当时的状态并不好,看走眼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这缕灵光最后去了何处,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凭常理来猜测,应该是残留在了村西头那片老坟地里,毕竟那儿是亡灵的聚集地。”

    陆观山的语速不疾不徐,他的声音自带着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可张清玄眼里燃起的光却分毫没有磨灭。

    他喃喃道,“我知道为什么他的灯芯里还有残留的火星了,因为他的魂魄并未完全散去。我们上清派有一门修行养魂的秘术,只要能把师弟的残魂找回,他的本命灯以后一定还能亮起来!”

    说完后他回过神,竟是朝着我和陆观山行大拜之礼。

    “哎张道长您这是……”

    我真的受不起他这一拜,生怕他最后没找回师弟的残魂,到时候我给他的希望就变成了折磨,哪怕他不怨我怪我,我也不想看到他深陷其中。

    张清玄却朝我大方一笑,“老陆说的我明白。苏姑娘您与我师弟有缘,也是您最终还他自由,让他得以解脱。单论这份恩情,您就是我的贵人,我对您感激不尽!”

    我连忙摇头,“贵人真的谈不上,我只是……”

    张清玄不给我插话的机会,“您做到了我耗费三年都没做到的事,您就是我的贵人!至于我能不能找到那缕残魂,这都是我和我师弟的因缘造化,最后结果如何都与您无关,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更无需为我们担忧。”

    说着,他又是朝我郑重一拜,我拦都拦不住。

    “苏姑娘,大恩不言谢,没用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他躬身沉声,姿态敬重,随即又从道袍里摸出一个令牌,递给我道:

    “这个姑娘您拿着。这东西跟了我二十多年,虽然还够不上本命法器的地步,但也算得上是有灵气,与我心意相通。以后若是您遇到什么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这个令牌都会让我感应得到。不管我身在何处,都能以它为链接载体助您一臂之力。”

    我想要说什么,陆观山却对我点了点头,意思是让我收下。

    收下令牌后,张清玄在经过我同意后,请我收起了我布在院子里的法阵,而后直接在院子里摆起了他们茅山的阵。

    我和陆观山进了屋子里。我透过窗户看着,只见他在院子最中间处站定,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一把铜钱,三道黄符和一只铜铃。

    他也没摆法坛,直接就用鞋底在泥地上踩出了一个圈,随即咬破指尖血,嘴里念了一段咒文后就蹲下身在圈内画出血符,动作极快。

    随即他将铜钱撒在圆心,三道符文分别压在铜钱下,圈子上的一角,以及我家院门的门槛上。

    陆观山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后,他轻声道,“这应该是上清派的寻魂阵。那把铜钱多半是他师弟在宗门里常用的法器,上面沾染着主人的灵气,他就是要用它们来寻魂。”

    我听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