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眨了眨眼。
黑暗视觉这种能力，对于从小到大都活在“天黑要开灯”这种常识里的人而言，冲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
他拉上窗帘，把卧室门也关了，整个人钻进衣柜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那里几乎是全屋最暗的角落，以往伸手不见五指，现在却象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纱，轮廓分明，细节清淅。
他甚至能看见柜门内侧那道小时候用小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痕迹，那是他七岁时量身高留下的，刻痕边上还写着“程易”两个字，笔画稚嫩得可笑。
程易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指尖触到木板上粗糙的凹槽，忽然就笑了。
他退出缝隙，顺手柄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黑暗视觉和正常视觉之间切换得极快，几乎不需要适应时间，就好象调节相机的光圈一样自然。
程易坐回桌前，三鲜土豆粉已经有些坨了，但他还是呼噜呼噜吃完，连汤带水，锅盔的芝麻掉在桌上也没浪费，一粒粒拈起来扔进嘴里。
吃饱喝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板上那个已经亮了好几天的故事副本图标上。
【故事副本：克拉姆营地
挑战等级：3
副本难度：特殊
副本通关要求：清扫克拉姆营地
副本死亡惩罚：灵魂虚弱（持续3个自然日）
副本描述：顺着三猪小径旁隐约的草径前行，一座嘈杂的地精营地近在眼前......】
挑战等级3，映射一队3级冒险者小队。
程易现在3级，但诡术师范型、缚影秘仪、月神飞刀、见闻色霸气、夜之眸、毒囊戒指……这一身配置堆在一起，早已不是普通3级游荡者能比的。
更别说他还有卡夫统灵药——虽然只剩两剂了，黑寡妇沙律也能回血加毒抗，再加之施法带来的睡眠术和侦测魔法，手段比前几天丰富了一大截。
“应该能打了。”
程易站起身，把外卖盒扔进了垃圾桶。
一切收拾妥当，程易眯起眼，点开了故事副本。
——————
程易站在三猪小径的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草木气息涌入鼻腔，夹杂着泥土和某种腐烂的甜腥味。
这条小径比他记忆中更长、更暗，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几乎将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细碎的光斑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象是洒了一地的碎金。
他没有急着走。
程易闭上眼，见闻色霸气无声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小径深处铺展。
大约三百米的范围内，一切生命的细微动静都清淅地反馈回他的感知——几只松鼠在树冠间跳跃，一条蛇蜷缩在枯叶堆里，更远处，有某种体型更大的生物留下的气息残痕，但已经过了很久，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睁开眼，迈步走进了路旁的草径。
脚步很轻，运动鞋的软底踩在落叶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夜之眸赋予的黑暗视觉在白天的林间同样好用，那些藏在树影深处的细节——树皮上的苔藓、地面上的蚁群、远处灌木丛里一闪而过的小兽——全都清淅得象是被高亮过一样。
走了大约半小时，程易忽然停下了脚步。
见闻色霸气捕捉到了前方的异常。
不是活物的气息，而是某种精心布置的非自然结构。他蹲下身，眯着眼看向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的地面——落叶的堆积方式不对，有几片叶子的边缘微微翘起，象是被什么人从底下掀起来过，又随手撒了回去。
程易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轻轻探了过去。
枯枝刚碰到那片落叶，地面猛地一陷。
“咔哒。”
一根削尖的木桩从落叶下方弹射而出，贴着枯枝的边缘掠过，带着破风声狠狠钉进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干里。木桩尖端涂着某种暗褐色的东西，程易凑近闻了闻——是干涸的血迹，混杂着动物腐烂的油脂。
“好家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要是没注意到，一脚踩上去，轻则脚掌被钉穿，重则整个人被木桩捅个对穿。地精虽然蠢，但在布置陷阱这件事上，确实有种令人不齿的天赋。
程易绕过陷阱，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他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陷阱——一处绊索连着滚木，一处伪装成水坑的深坑，坑底插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程易隐约听到了水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低洼处缓慢流淌。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壑然开朗——
一条小溪横亘在前方。
水面不宽，大约七八米，水流清澈，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两岸长满了齐腰高的芦苇和野草，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溪流的对面，是一座被藤蔓和灌木半遮半掩的山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两人宽，向内延伸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人工堆砌的石块和木架。从洞口之内，隐约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
程易没有贸然过河。
他矮下身，借着芦苇丛的掩护，眯着眼仔细观察洞口的情况。
见闻色霸气告诉他，洞口有两个活物。
一个在左侧石墩后方，蹲着，手里握着某种长条状的东西。另一个在右侧的灌木丛里，半躺着，姿势比左侧那个更加随意。
地精暗哨。
程易的目光在右侧那个暗哨身上多停了一瞬——它的手边放着一把弓，弓身用兽筋缠绕，弦绷得很紧，箭囊里插着七八支羽箭，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弓箭手。
程易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现在的黑暗视觉、见闻色霸气、阴影传送，在夜间是绝对的利器。但在白天，尤其是在这种开阔地带，一个视野良好的弓箭手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溪流两岸几乎没有可供藏身的阴影——左侧是光秃秃的河滩，右侧是低矮的芦苇丛，芦苇虽然能遮挡视线，但一旦涉水，水花和声响会立刻暴露他的位置。而那个弓箭手站的位置，恰好能复盖整个渡河局域。
程易缓缓后退，退到芦苇丛深处，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来。
“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