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拉从船舵后面探出头来,脸色发白。
“那就是海怪?”
“不是。”程易说,“那只是开胃菜。”
一旁的卡伦正眉头紧锁。
“刚才那只水元素的状态非常奇怪,它的内核极其不稳定。”
“就象是,有一股外来的力量操控着它,但双方并不契合。”
程易站起身来,把短剑插回剑鞘,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的灯塔。
雾更浓了,灯塔的光在雾气中忽明忽暗,象是有人在远处举着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开船。”夏拉重新点着雪茄,双手握住舵轮。
船继续往前。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逐渐不到十米。
夏拉把被雾气浸湿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双手握住舵轮,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分神。
然后灯塔突然亮了起来,好象是有人把灯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一束光穿透浓雾,照在船头的甲板上,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码头的轮廓从雾中浮现。木板被海水泡得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了。
码头上没有船,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缆桩,上面缠着一截断掉的绳子。
四个人下了船。夏拉靠在船舷上,换了一根雪茄重新点着。
“我在这里等你们,”她说。
然后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在雾气中几乎不可见的烟圈。
“你们两个小时回不来,我就撤退了。”
程易点了点头,转身看着灯塔。
塔很高,目测有六十尺。
石墙湿滑,长满了青笞和海藻,灰绿色的苔藓从墙缝里长出来,象一层细密的绒毛。
门是铁铸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和某种腐烂的甜味,象是死鱼和海藻混在一起晒了好几天的味道。
他拔出了短剑。
“跟紧我。”
四个人刚走上楼梯,卡伦停下了脚步。他举起圣徽,低声诵念。
“侦测魔法。”他说。
“没有反应。这门上没有魔法,塔里也没有。至少前两层没有。”
“没有魔法是好事还是坏事?”伊格纳茨问。
“不好说。”卡伦把圣徽塞回长袍里。
“那我先去侦察一下。”
程易如此说道,在大雾的屏蔽之下,天光昏暗,勉强算是一个微光环境。
而塔内,估计是一片黑暗,对他来说,就是天然的猎场。而塔里的黑暗足够他自由穿梭。
“小心点。”
程易点了点头,从楼梯口消失。
阴影传送。
他的身影从塔门内的阴影中浮现,脚轻轻踩在潮湿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塔楼内一片漆黑。
灰白色的世界在程易眼前铺开。
门厅很大,地上到处都是碎木片和破布,墙上挂着被撕下来的挂毯,挂毯上有一个鹦鹉螺的图案。
左手边是一道螺旋楼梯,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右手边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没有急着上楼,先摸清一楼的布局再说。
程易贴着墙壁,无声地穿过木门。
大厅比他预想的要大。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子周围散落着东倒西歪的椅子。
墙上原本挂画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空的钉子和褪色的痕迹。
六个生物坐在桌子旁边。
它们的皮肤灰绿色,在夜之眸的视野中象是抹了一层油。背鳍又高又尖,从后脑一直延伸到尾骨。手里握着鱼叉,叉头搁在地上。
鱼人进阶版,四摆的鳗!
鳗人们四只坐在桌子两侧,两只站在桌子两端。
它们在低声交谈,含混沙哑。
程易蹲在门边的阴影里,从刀囊里摸出一枚飞刀,又收了回去。
他还需要更多信息。
他摊开右手,掌心朝上。
一只小蜘蛛从他掌心爬了出来。
匍匐之触。
蜘蛛沿着墙壁爬上天花板,垂下一根细丝,悬在鳗人头顶的上方。
程易闭上了眼睛。
蜘蛛的视野传到他的脑海中。
灰白色的世界,没有颜色,但轮廓清淅。
最健壮的那只坐在主位,它的鱼叉比其他的都大上一圈,叉头上绑着贝壳。
但鳗人们所说的语言对程易来说很是陌生。
文盲.jpg
但是不怕!我们有通晓语言大人!
程易凝神默念,再次施法。
通晓语言。
他默念咒语,法力涌出,一股清凉的气流包裹着他的耳朵。
鳗人语中的含混音节开始变得清淅,象是一层纱布被揭开了。
“……灯室的门打不开,”一只鳗人在说,声音粗哑,“那个老东西在里面施了法,碰一下门就会被烫。”
“那就等,”另一只说,“没有食物,没有水,他撑不了几天了。”
“不等了,”主位的那只开口了,它的声音比其他鳗人都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灾厄大人告诉我,那个老家伙是个德鲁伊,饿是饿不死他的。”
“今晚从窗户爬进去。那老东西的法术有点东西,但年纪大了,反应慢。冲进去,一刀解决完事。”
“水钵那边呢?”有一只问。
“水钵没问题。人类暂时还够用,一天两次。等我们拿下灯塔,就可以用那艘船把货物运出去。”
信息已经足够,程易没有再等。
他先悄无声息的将蜘蛛收回来。
尽管用了不少次,但将自己的一只手变成蜘蛛的感觉还是有些异样。
程易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启鲜血之刃,就从门边的阴影中消失了。
阴影传送。
身影从主位那只鳗人背后的阴影里浮现,短剑刺进它的后颈。
鳗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往前一倾,脸砸在桌面上,鱼叉从手中滑落,哐啷一声。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蓝白色的,细密的电弧从它的鳞片缝隙里钻出来,象是有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程易的瞳孔猛地一缩,从原地消失。
他的身影刚在十尺外浮现,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象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
蓝白色的电弧以鳗人的尸体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击中了两侧的椅子,椅腿被炸断,木屑飞溅。
“合著还是电鳗啊?”
程易目定口呆。
但是剩下的五只鳗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它们同时举起了鱼叉。
而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