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叫陈默不知该如何说。
若是只有他两人在场,陈默会直接告诉诸葛亮。
这是他参考宋代军志中所记载的名为“神臂弓”的一种弩机所设计的。
但是现在————
诸葛亮见陈默并未直接回话,亦是想到了他的难处。
于是正打算将此事揭过,只是还未开口,便听陈默沉声答道:“此图上的弓弩,是我参考一本名叫宋志的孤本,所画出来的。”
“其原型名为神臂弩,最远可抵三百多步,且能轻易洞穿两重扎甲。”
“若经由此图改良的方式重新制作,不仅上弦时可以省去不少力,还能至少连发三次。”
历史上对虎豹骑虽有记载,却并不详细。
但考虑到其多有冲锋陷阵的记录,因此应该是配有马铠的重骑。
不过再厉害的马铠,在防御性上,也不可能比两重扎甲更强了。
更何况,以现在的生产力,披甲率根本不可能那么高。
他就不信,曹操那五千虎豹骑,每个都配有马铠。
正是为了针对骑兵,所以改良弓弩时,陈默便添加了诸多与神臂弓”的元素。
例如采用山桑木做弓身,檀木做弩弹。
神臂弓”虽然名字带了个弓字,但实际上是属于踏张弩”的一种。
专为破甲所做。
这种弩,使得兵士可以坐在地上,以脚踏铁蹬,将弓力发挥到最大。
而陈默,则是尝试将其改良为手持发射。
为了省力,他特意在上面设计了一套滑轮组。
箭槽改成了三道,以便可以做到齐发,或是连射。
射三百步?还能连发?
听着陈默的叙述,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大汉兵士单人所用的三石弩,最远不过一百二十步。
也只有守城或战阵所用的“大黄弩”才能达到三百步。
后世工艺,竟能精进于此。
事实上,陈默还说少了,毕竟三百步的距离,是宋代的记录。
若按照汉制标准,应该能多出一百多步。
不过,陈默并不知道,诸葛亮误会了这“神臂弓”便是后世的工艺水准。
否则陈默一定会花时间,好好跟诸葛亮解释一下,什么叫“东风夜放花千树”
区区几百步,看不起谁呢?
“小郎所谈神臂弓,确为精良。”
或许是出于震惊,诸葛亮立刻又低头看向图纸。
好一会儿,他才故作迟疑道:“但若此物,依小郎之法所做,只怕是达不到方才的效果。”
说着,他转头看向黄氏,轻声询问:“夫人,觉得如何?”
“小郎所画之物,确实精良,弓臂上所添滑轮组相互作用,可使拉动弓弦时省去诸多力气,称得上是巧思。”
“只可惜,若同开三槽,一来是无弦可承其力,二来怕是有失精准。”
黄氏温声说着,纤细手指在图纸几处轻点。
说罢,她看了一眼诸葛亮,则又轻声补了一句:“妾身拙见,不若将数条细麻编于一处,再将开槽减去一道。”
陈默在旁听着,不由心中暗赞。
这小两口果然都是高智人群,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顺带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刚刚还套着受力公式,算了好几遍。
却没想到,解决的方法,竟然会这么简单。
听到黄氏说出滑轮组时,陈默险些没忍住跟她对暗号。
象是什么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之类的。
思绪收回,陈默稍后撤几步,朝黄夫人行礼道:“多谢夫人指教,令我茅塞顿开。”
“哪里,妾身也只是身在局外,看得更清楚些。”
“方才已听夫君提过,小郎少有良才,今观此图,所言不虚。”
黄氏温和一笑,从容应道。
一言一行,颇有大家风范。
待说完后,她看向诸葛亮,待后者点头后。
黄氏这才上前两步,从袖袍中取出两份竹简来,递到陈默跟前。
“这是?”陈默本能地伸手接过,面露诧异。
这怎么刚来还准备礼物呢。
黄氏看陈默面色诧异,也是回头看了一眼诸葛亮,这才缓声解释道:“夫君信里曾言,叫妾身带上所着闲书,以赠予小郎。”
听到黄氏一愣,陈默瞬间想起来,这是诸葛亮之前答应给自己的报酬。
于是,他也是立刻将两份竹简,藏入袖袍口袋中,再向黄氏道谢。
这一茬要是不提,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毕竟,他陈某人现在也是有钱人。
未来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富可敌国的存在。
不过这书简,亦是可以传与子孙的瑰宝。
“有劳先生和夫人记得,稍后我便将这图再做调整,明日找工匠先做出个样品出来。”
“那汝可要快些,某今日从叔至那儿得知,曹军动向更为密切,只怕不日便要起兵攻之。”
听到陈默所说,诸葛亮也是淡然一笑,出言调侃道。
“自然,若是合适,到时可直接用曹兵,试验其威能。”
陈默虽然有些惊讶,曹军动作会这么迅速,但还是沉着的点了点头。
毕竟,对于曹军如何进攻,早在数日之前,他们便已经商量出对策。
只是令陈默意外的是,人家都是小别胜新婚。
诸葛亮却是带着媳妇过来,只为送几卷闲书。
送完书后,黄氏便先行告退。
邓范这边,也因家中有老母在,早早离去。
一时之间,又剩下他和诸葛亮二人,秉烛夜谈。
然而,寒夜之中,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并非只有陈默和诸葛亮两人,促膝相对。
襄阳城中,蔡瑁一想到今日之事,便气的浑身发抖。
——
他恨不得直接刀劈了那伊籍。
连带着看到对坐的蒯越时,心中都带着几分不悦。
他举茶饮下,抬眸看向蒯越,当即质问道:“异度,今汝兄为何拦我,与那厮辩之,如今未叫刘玄德削弱半分,反倒是令吾,无故受害。”
“白白损失了万馀人马,还要搭上不少粮草。”
说罢,他狠狠的举拳,砸在桌案之上。
蔡瑁这边气急败坏,反倒是蒯越,将手中茶盏饮下,不急不慢道:“德圭兄,汝真错怪我兄弟二人。”
“今若无吾兄施以眼色,汝同那伊籍辩驳,纵使辨赢了,只怕也是身首异处。”
“未免危言耸听,先不说某与那刘景升有亲,他如今那幅病态,只怕是油净灯枯,某手握重兵,岂能惧之?”
蔡瑁根本不信,当即驳斥道。
说话时,面颊都微微发颤,显然是气的不轻。
蒯越无奈,听到蔡瑁所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但随后,他还是郑重沉言道:“虎虽病,然安知其无力邪?”
“将军根基尚在樊城,此地乃是襄阳,昔日大将军何进,乃天子亲舅,执掌八校禁军,何等威风?”
“却亦被阉人所害,头颅更置于宫外。”
“今府堂之上,荆州已对将军起了疑心,况大将文聘,就在汝身后。”
“吾兄若不阻将军,试问将军,还有命乎?”
蒯越沉声发问,字字珠玑。
每说一句,便让蔡瑁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待其说完,更是觉着脊背发寒。
同时也意识到了方才和蒯越说话时,态度过于强硬。
于是当即起身,赔礼道歉。
“异度忠贞之言,叫瑁心生惭愧,方才所言,乃是气愤所至,还望兄勿要往放在心上。”
说罢,蔡瑁便准备躬身行大礼。
好在蒯越手疾眼快,将人拦下,接着也是顺势道:“德圭兄何至于此,你我两家,乃同舟共渡之人。
”
“我又岂能害你?”
蔡瑁听罢连连点头,接着又坐回原处,开口问询道:“那依异度之言,如今局面,该如何是好?”
闻言,蒯越并未着急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后,才无奈叹气道:“事到如今,也只得依刘荆州之言,再无他法。”
“不过,德圭兄可派一副将领兵前往,待新野战事结束,再命那副将将人带回便是。”
“那,该派何人为好?”
听完蒯越所说,蔡瑁也是摩挲着下巴,似是在询问,又似是在思考。
不过,不管他在做什么,此刻蒯越都在一旁默不作声。
上次他推荐了伊籍去,结果把事搞成这个样子。
更是和蔡瑁之间,心生嫌隙。
若是再举荐一人,出了差错,到时只怕就不是心生嫌隙这么简单了。
可是,蒯越不开口,蔡瑁亦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人就在那僵着,终于又过了不知多久,蔡瑁终归是先忍不住。
开口向蒯越问询道:“异度兄可有人选?还望告知。”
怕蒯越不愿说,蔡瑁说完这句,又立刻补充道:“这次事若未成,绝不怨汝“”
。
听到蔡瑁郑重保证,蒯越这才不太情愿地悠悠道:“某记得将军麾下,曾有一校尉,名为霍峻。”
“似有此人,某记得他继兄部曲,在樊城负责江岸巡防事务。”
蔡瑁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思索。
良久,他才回想起来,他手底下似乎是有这么一号人。
蒯越点头,顺势道:“其治军严谨,行令有度,某有幸见过,虽麾下只有不到五百部曲,却有大将之风。”
“哦,果真如此?”
蔡瑁一时惊讶,他未曾料到,自己麾下还有这样的人才。
不过随后,他便疑惑地再向越确认道:“此人先前只率五百部曲,今从调万人之众,当真能行?”
听到蔡瑁发问,蒯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自己手下的将领,你问我?
不过,回想之前见到对方的景象,他还是点头道:“自然可行,德圭兄莫非不信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蔡瑁也不好再做质疑,只得点头应下。
当晚,便传令升任霍峻为扬武将军,率兵一万。
同时押送粮草一万五千石,次日启程,赶赴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