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陈默便将改良好的图纸,递给大牛一家。
午后,他又去城中找了铁匠来。
将打造弩机扳机和箭槽所用的尺寸,一并告于对方。
谁知那老师傅一听,便知道陈默要打什么。
“小郎,你家阿耶是当兵的?”
那老伯一边举着铁锤,敲打着铁砧,一边向陈默问话。
台球碰撞的嘈杂声,虽然有些吵闹。
但好在人说话,还是能听得清。
只是老伯说话时带着几分口音,让陈默听着比较吃力。
仔细听了几遍,才反应过来,老伯说得是什么意思。
当即,他顺势应下,好奇问道:“是啊,老伯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老汉俺年轻时,也是身从行伍,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才回来干这营生。”
“小郎你不知道,俺当兵那会儿,还是大汉嘞。”老师傅说着,嘿嘿一笑。
闻言,陈默也是下意识的多看了这老铁匠几眼。
发现他虽然身形不壮,但却能连续不断的轮打铁锤。
人虽然年老,但却气力旺盛。
见此,陈默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刚刚老伯的话。
不一会儿,老伯又忽然道:“小郎,回去告诉你阿耶,射人的时候,就照着那个骑马的射。”
“那骑马的都是将军,射倒了能立大功。”
闻言,陈默眉头微微一挑,意识到眼前这老伯有点东西,当即玩笑道:“那要都是骑马的呢?”
“嘿,骑兵啊,那没事儿,告诉你阿耶,千万不能跑。”
“射倒了前面的,后面的自己就慢下来了,到时候矮着身子砍马脚。”
“那些骑马的都是一条腿吃力,到时候摔下来,不死也废了。”
老伯说得兴起,连手上轮锤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陈默听着,却是眉头微蹙。
“一条腿吃力?”
这话象是瞬间提醒了他,陈默仔细回忆着,之前无论是刘封,还是诸葛亮,他们马身上似乎只有一边有马镫。
历史上,双边马镫,似乎就是从西晋时开始出现的。
一时恍然,陈默拱手朝老铁匠施礼道:“多谢老伯提醒,过些时间,我再过来。”
说罢,陈默转身离去,只留下老铁匠还在那垂头打铁,自言自语。
“小郎,你阿耶连这都不知道,怕是要吃大亏哦————”
另一边,陈默已经直奔军营,想找刘封借匹马,做个实验。
没办法,军营之中,除了刘封之外,他跟别人也不太熟。
待行至大营时,却是喧闹声四起。
陈默站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的叫喊声。
“这是干什么,出事儿了?”
他有心想要进去查看一番,谁知刚走至营门口,便被兵士拦住去路。
两杆长刃交错,拦挡在前。
“军营重地,汝这小郎是哪家子弟,不得擅闯。”
“我?!”
陈默眉头微蹙,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俩新来的吧。他虽然没进去过几次,但好歹也是————
正当他要开口辩驳之时,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厉喝。
“此人乃新任随军主簿,尔等还不让开。”
听着身后的厉声呵斥,陈默心中暗赞。
正想着要怎么答谢一番,转头看去,却看见一张熟面孔。
马背上坐着的,正是身披甲胄的刘封,刘少将军。
两名守营军士,此刻也是身形一颤,各自让到一边。
刘封飞身跃下马来,来到陈默跟前,行礼道:“先生来此,可是有事?”
“我来找你,想借匹马————”
见刘封主动问话,陈默也是开口直言,想要从他这儿借马一用,好试验一下双边马镫。
谁知还未说完,身后便又传来一阵儿喝彩声。
声浪之大,瞬间将陈默的声音盖住。
“父亲稍后就到,他吩咐过,你若有事,可直接去寻他。”
说罢,便匆匆朝营中走去。
刘备一会儿就过来了,难道真出事儿了?”
陈默一时好奇,也是匆匆跟了过去。
两个守营的兵士过了良久,才堪堪将头抬起。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他二人这第一次轮守,哪认得谁是谁。
不过心里也不由感到震惊。
“嘿,看见没,刚才进去之人,分明是一少年,竟也能做主簿?”
“这有啥可大惊小怪的,俺听乡里的老先生讲,冠军侯做将军时,也是这般年纪。”
“那能一样嘛?冠军侯是何等人物。”
两人闲谈之间,很快便将方才之事忘却。
可还未等聊上两句时,便又看见数骑匆匆朝这边赶来。
待看清为首之人时,两人顿时挺直了腰杆,握紧手中兵刃,不再言语。
且说陈默匆匆跟着刘封进了大营,待挤过无数汉子来到将台前时,眼前的景象,叫他不由一惊。
只见高台之上,两个大汉正赤裸着上身,撕打在一处。
其中一人,正是张飞,张翼德。
此刻的他,稍显黝黑的面庞,一时涨得通红。
粗壮的臂膀肌肉隆起,两腿宛若石柱一般,深扎在地上。
任由对面那汉子如何使力,推搡搬挪,却也纹丝不动。
“哈哈哈,汝这能耐,连俺老张都不能胜,有何胆量,敢妄言与俺二哥较量。”
将台之上,张飞占据上风后,立刻便哈哈大笑,出言嘲讽道。
当然,张飞嘴上虽然这般说着。
心里却是惊讶。
只道眼前这汉子有些力气,刚刚轻敌,险些吃架不住。
“汝这黑厮,休要猖狂,俺还未用全力。”
汉子不是旁人,正是星夜兼程,赶来的甘宁。
听到张飞嘲讽自己,心头这几天的气愤再也按捺不住。
一咬牙,当即铆足了劲头,果然将张飞推的向后撤步。
正要使个摔拿的技巧,将其摔翻。
谁料对方似乎是早有预料,竟是单臂将他一只骼膊禁。
随后便先他一步,铆足了劲头,一声大吼,将人掀翻在地。
霎时间,甘宁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整个人便重重的跌坐在将台上。
一时间,底下军士再度喝彩连连。
站在台下,陈默看得真切,这汉子虽然摔不过张飞,但却能在其手下纠缠许久,应该也是一员猛将。
他转头看向刘封,沉声问道:“此人是谁,为何要与张将军在此搏斗。”
谁知刘封亦是摇头道:“不知,只听营中校尉通报,说方才有人率众闹营,还与人撕打起来。
“某告知父亲后,便匆匆朝这边赶来。”
说到这儿,刘封一时也有些郁闷。
他听到有人撕打起来,便想着赶快来此,将人分开,随后挨个处置。
好替父亲分忧。
谁曾想,等他到时,便看见张飞在将台上与人撕斗。
这等天气,竟还赤膊着上身。
“某气力确不如尔,尔可敢与我比试兵刃?”
甘宁站起身来,擦过脸上伤痕,轻啐了一口。
心中越发郁闷。
他曾听闻刘皇叔帐下,武艺最盛之人,莫过于关羽。
便想着等到了新野,与那关羽斗上一场。
若胜,则能扬名立万,亦好教皇叔重用自己。
便是败了,也并不丢人。
谁曾想关羽没等来,反倒是来了个黑厮,有些气力。
几番摔打,都不能胜。
再这么下去,莫说是被重用,脸面都得丢尽了。
因此气愤之下,才再度向张飞约战。
张飞这边,喘息过后,却是开始思索。
方才之所以与之比斗,只是为了不堕二哥声名。
免得随便一个宵小之徒,都敢来此挑衅。
可方才斗下来,他却觉着眼前这人有些意思。
虽气力远不如自己,却凭着技巧,几次险些胜过。
自我随大哥出征以来,除了吕布那厮,还未遇见对手,这厮是条汉子,且先问其名号,来此作甚。”
妄动刀兵,难免伤了和气,若能降服,大哥岂不得一助力?”
眼珠一转,张飞心中顿时打定主意,连忙拱手道:“俺姓张名飞,字翼德,乃是皇叔帐下偏将。”
“不知英雄从何而来,来此作甚。”
“不瞒你说,方才与你摔斗,俺已使尽了力气,实在难动刀兵。”
甘宁养精蓄锐,正等着对方应下,一会儿从兵刃上找回场子。
却听对方忽然施礼,一时也是一愣。
待听清对方所言,亦是明白过来。
这是对方在给自己递台阶下。
方才使足了力气,都未能搬倒对方,我尚有力气能上马作战,这黑汉如何不能?”
心中相通之后,甘宁也是拱手还礼道:“甘宁,字兴霸。”
“某原在江夏黄祖手下做事,因皇叔和孔明书信,星夜来此投。”
“本欲想同关将军比试一番,试试自己武艺,但因人生地不熟,不得已在营中喧哗闹事,实在惭愧。”
“谁料未见关将军,反倒是见到了张将军,皇叔帐下人才济济,是宁小觑了天下英雄。”
说罢,甘宁又是深深一礼,再无刚来时的半分气焰。
张飞在一旁听得真切,在听到对方是来投效自家大哥时,不由打了个冷战。
幸好自己刚刚行事谨慎,未动刀兵。
冷静过后,他当即哈哈大笑:“嗨,原来兴霸兄弟,早说嘛,俺险些伤了自家兄弟,什么小觑不小觑天下英雄。”
“兄弟星夜来此,想必未曾用饭。”
“俺听闻有人闹事,却是吃饱喝足来的,已然是胜之不武。”
一番话,说得甘宁心头火热,引得营中将士,也是纷纷大笑起来。
然而,待众人笑得正欢时,兵士们却是自发让出条道来。
张飞看见来人,也是眼睛一瞪,连忙翻身跳下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