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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甘宁到底是个老实人(3k)

    县府公衙内,烛火摇红。

    刘备端坐案前,手中攥着半卷竹简,目光沉凝地看着眼前的刘封。

    想到刚刚对方推拒了拜师陈默的话,不由眉头微蹙,语重心长道:“陈小郎天纵之才,腹有乾坤。”

    “为父叫汝拜他为师,乃是用心良苦,汝怎得就不明白?”

    “父亲良苦用心,儿怎会不知?”

    刘封垂眸拱手,心中也带着几分委屈,沉言道:“只是小郎虽有大才,却非是将略兵阵,儿学来并无甚用。况且————”

    说着,刘封停顿片刻,接着又道:“他尚年幼,封虽重其才,却只待他做兄弟,岂能以师礼事之。”

    刘封说得斩钉截铁,却听得刘备是眼前一黑。

    他这儿子骁勇善战,恪守仁孝之道,可以说哪哪都好。

    但唯独这倔脾气上来,让人着实头疼。

    捏子

    终是长叹一声,起身上前两步,抬手轻按在刘封肩头上,语重心长道:“汝凭何而断,那陈小郎不通军略?”

    “方才他在堂上所言四字,虽通俗易懂,但非通晓军事之人,不可道出。”

    “况为父叫汝待在小郎身旁,何时曾说是让汝向其学习军略?”

    “吾素知吾儿勇武,但为将之人,仅凭个人勇武,今后恐难成大事。汝常随为父出入营中,只见你三叔脾性火爆,做事鲁莽,”

    “却不知,他行事亦知分寸,每遇大事,必会先问过于我。”

    说罢,刘备对着刘封的肩头又是重重一拍,厚重的手掌按在刘封肩头,语气却愈发温和道:“吾儿可知,达者为师的道理?”

    “昔日孔子,尚能不耻下问,今教汝拜一大才,岂能因其年幼,便心生轻视?”

    刘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点头,拱手道:“父亲教悔,儿记下了,明日儿便登门拜访,拜陈先生为师。”

    闻言,刚刚还一番劝谏的刘备,却是面露苦笑,无奈摇头。

    “不必,今日之事,你二人皆有拒意,暂且莫要再提,不过吾儿若是心中有惑,大可多向其请教便是。”

    刘备虽未明说,但刘封也是听出了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你不愿意拜陈小郎为师,人家陈小郎也未必愿收你为徒。

    于是刘封只得再次拱手,连忙称是。

    接着,他实在按捺不住,便又询问了今日弓弩和马镫之事为何简略带过。

    刘备听完,只得耐心讲明缘由。

    “今日在堂上时,更是只有你一人未看出其中弊端,想必那陈小郎正是因为知晓此事不宜着急,便抢先替汝将话说出。”

    “如此,汝还觉得其不通兵略?”

    刘备此时将话点明,刘封顿时面红耳赤,更觉羞愧。

    想来定是今天当面拒之,惹得陈默不快,方才顺着他的话说。

    陈默自然不知道,今日公衙上的一番言论,惹得老刘和小刘如此臆想。

    若是知道,定会坦言二人想得太多。

    他只是单纯地怕麻烦而已。

    且说父子二人谈心过后,时间匆匆流逝,便已到了约定晚宴之时。

    正如陈默所预料的,相较于那日的酒宴,这次的宴会规模,却是小了许多。

    文臣方面,只有徐庶和诸葛亮两名军师中郎将出面。

    武将这边,亦是只有关、张、赵三人作陪。

    倒是如此阵仗,亦算是对甘宁重视。

    毕竟今天作陪的几人,都是刘老板如今麾下的文武牌面。

    至于陈默,自认为则是那个凑数的。

    “战事在即,斥候一日三报,因此备宴仓促,实有愧将军威仪,还望兴霸海函。”

    宴会上,刘备手执铜爵,微微侧身看向甘宁,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甘宁闻言,亦是立刻举杯,朗声郑重道:“主公何出此言,宁本就是草莽之身,日夜风餐露宿,承蒙主公不弃,收入麾下听用,有如此美酒佳肴,何有怨言?”

    说罢,他看了一眼左右,连忙起身走出案席。

    在众人都诧异的自光当中,跪地抱拳道:“今熟悉营中事务时,三将军已将宛城之事,悉数告知于宁。”

    “宁在此请战,管教某做先锋,待曹兵来犯,定尽数驱之。”

    甘宁此刻立功心切,说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想他来刘皇叔麾下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这刚一来,又是让张飞带着熟悉营中事务,又是升任将军给自己麾下调拨兵卒。

    如今设宴款待,还说准备的仓促。

    全然没拿自己当外人,亦没有因为自己曾经的贼徒身份,便因此看轻。

    心下感动之馀,甘宁此刻更多的是慌张。

    来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定然能成为刘备麾下最为倚重的大将。

    可自来后细细了解过,他才突然发现,刘备摩下是卧虎藏龙。

    不论关张二人,便是那和自己同为牙门将军的赵云,赵子龙。

    武勇亦不逊矣。

    因此,甘宁才急着想要证明自己,以此报答知遇之恩。

    刘备对于什么知遇之恩,自是没有那般看重。

    如今的他,空有一副好名声。

    对于猛将和谋臣的须求,那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因此听到甘宁请战,当即转头看向诸葛亮和徐庶两人。

    想看看那日的既定策略,能否更改一二。

    当然,刘备心中亦有顾虑,毕竟照顾了新人,却也不能厚此薄彼,疏忽了老人。

    “云长、益德与我结义,手足兄弟,自是不必多说。”

    “子龙、叔至————主臣相随至今,更是不能怠慢。”

    一番纠结之下,刘备这才向两位军师寻求帮助。

    端坐于案前,诸葛亮羽扇轻挥,将堂上之事,悉数收于眼底。

    知晓主公既不想打击甘宁气势,许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但又不想因此,怠慢了军中其他将军。

    无奈轻笑一声,他目光沉沉的看向刘备,微微摇头道:“主公不可。”

    “兵事并非儿戏,先前早已定下,若临时换将,万一出了纰漏,该由何人担责?”

    “况且诈降之策,非关将军不可,其馀诸将,未必能引曹军深入。”

    一旁陈默听了,连连点头,对诸葛亮方才所说,颇为赞同。

    你亮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行事谨慎。

    不过,谨慎毕竟没错。

    自从那日营中议事以后,刘备摩下各将便早早开始准备。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但战事将启,要提前调动的,又何止粮草一项?

    单单是这几日军械的调度,以及斥候探出的次数,便多达千馀次。

    至于城中百姓,都早早安排其迁居别处,至少是离新野外城稍微远些的地方O

    毕竟要实施火攻,以免误伤。

    当然,对外放出消息,则是刘备听到曹军来攻,打算带着老百姓一起跑路。

    为了让曹军相信此事,还特意安排几个部将前去诈降。

    诸葛亮的一番话,听得堂上其他几人,皆是若有所思。

    关羽抚须观望,在听到诸葛亮说“非关将军莫属之时。”眉眼间的喜色一闪而逝。

    有似陈默这般,点头认同之人。

    亦有似张飞、赵云这般,面露困惑之人。

    不过这次,张飞倒是没有拍桌而起。

    此刻,只有堂下甘宁,神色一愣,随后眼中略显失意。

    然而,正待其施礼欲起身之际,却是诸葛亮的声音,又再次朗声响起。

    这次,却是话风一转:“然兴霸将军初到我军麾下,便有如此胆略,亮又岂能因此,寒了将军的赤诚之心。”

    说着,正当众人静待下文之时,却见诸葛亮目光落在了张飞身上,眼含笑意o

    一旁陈默反应极快,见到诸葛亮如此。

    当即知道,张飞估计要被坑了。

    至于他陈某人为何能有所察觉,无非是经验之谈。

    “军师讲话便是,看俺作甚,怪叫人心慌。”

    或许是被诸葛亮看得心里发毛,张飞一边说着,当即举杯猛灌了几口热酒下肚。

    “主公,若要全兴霸将军心意,还得益德将军让步才是。”诸葛亮微微一笑,当即朝着坐在主位的刘备拱手道。

    闻言,刘备身形一怔,亦是面露困惑,随后目光在张飞身上稍作停留,便直接问道:“敢问军师,叫益德如何让步?”

    “到时白河渡水而攻,举火为号,可教兴霸将军暂调益德将军麾下,待开闸放水后,便叫两位将军出兵包夹曹军,断截其生路。”

    诸葛亮缓缓说罢,随后看向张飞和甘宁两人,再次问道:“不知二位将军可愿?”

    闻言,甘宁一时尤豫,将目光看向张飞。

    张飞此刻,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若应下,到时功劳便少了大半。

    他若不应,虽谈不上得罪甘宁,但下次若还有战事,却得将战功让之。

    娘嘞,军师果然狡猾!不过此事却是不难,到时只叫甘宁带人放水,俺亲自带人冲杀便是————

    想通其中关键处,张飞亦是当即拍手应道:“哈哈哈,军师当真小看俺,俺以为何事,原来是这等小事。”

    说着,他几步来到甘宁跟前,将甘宁一把拽起,郑重道:“俺与兴霸算是不打不相交,便叫其入某麾下,些许军功,让去何妨?”

    “只是叫兴霸做俺副将,属实有些屈才了。”

    听着张飞的话,堂上刘备和关羽皆是有些诧异。

    今日三弟转性,只觉得事有蹊跷。

    而甘宁此刻,却是不管许多,方才一番话说得他心中大受感动。

    只道张飞为人实诚,今日恩情,需得加倍还之。

    于是他当即拱手抱拳,言语真诚道:“益德兄对我如此恩重,宁无以为报,得为副将,某之幸也。”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陈默,不禁感慨甘宁到底是个老实人。

    一边夹菜入口,一边喝着刘备专门为他准备的果汁。

    虽然并非前世那样的甘甜,但胜在原料真实。

    自那日宴会后,陈默便决定往后滴酒不沾。

    以免再做丑事,惹得众人笑话。

    刘备这边,自然也乐得麾下将士和睦。

    当即,便叫两人重新坐下,顺势邀众人共同举杯。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