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一声大喝,让惊魂未定的曹军将士们,再次浑身绷紧,下意识地转身要逃。
人终归是人,皆有畏惧之心。
一场大水,早已将众人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而此时甘宁率麾下部众精锐从侧翼突然杀入,宛若虎入羊群。
只见他端坐于马背之上,手中长刀舞动虎虎生风。
刀光所过,总会有三五个曹军士卒,被无情的收走生命。
“将军,且带大军先撤,我与虎豹骑留下断后。”于禁说罢,重重地拍了一下曹仁肩头,当即提刀迎上来势汹汹的甘宁。
同时命营中剩馀五百虎豹骑,掠边袭扰,掩护大军撤退。
两将拼杀至一处,兵刃相撞的瞬间,伴随着清脆的“台球”声,炸出一片火花。
双骑交错掠过,而后又再拨马回战。
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已交手数个回合。
曹仁这边,亦是回过神来,不敢再多有耽搁。
当即下令重整军阵,命前军变后军,迅速撤出战场。
“主帅,我等去助于将军。”
或许是怕于禁一人拦挡不住,夏侯尚当即率领麾下部众拨马而还,想要协助于禁一同后撤,或是有可能,将眼前这孤军深入的手馀人尽数吃掉。
以求挽回损失。
虎豹骑之所以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天下骁锐。
其一,自然是军中每一个骑将,都是从百人将中选拔而出,骁勇善战。
其二,便是有着极强的应变能力,以及一定的纪律性。
只见数百虎豹骑在于禁一声令下,便迅速拨马而出。
先是利用速度优势,不断袭扰甘宁麾下侧翼。
紧接着又是将长队拦腰截断后,迅速集中一处冲杀。
只是一个来回,甘宁麾下兵士阵型便彻底垮掉。
见状,于禁死命将甘宁拦住,冷笑道:“匹夫,汝中吾计矣!”
甘宁闻言,回身看去,却见麾下弟兄死伤不少。
大惊之下,竟是回头咬牙切齿道:“贼将拿命来!”
说着愈发奋力劈砍,每一刀都直逼要害。
于禁心中顿生不妙,连忙抽枪拦挡。
虽是都堪堪挡下,但那势大力沉的几刀,顿时便震得他双臂发麻。
一时间心生退意,在稳住心神后,于禁冷声道:“尔不去回援稳固阵型,怎敢在本将面前称勇。”
在于禁看来,身为将领,在军阵不稳时,第一要做的应该是稳住阵脚。
而不是和敌军主将,在这儿耗着。
毕竟,继续耗下去,很大概率会全军溃败。
然而,甘宁却和于禁所想截然不同。
他手中刀势不停,对着于禁穷追猛打,反而是愈战愈勇:“尔既为主将,吾若取尔首级,军阵之危自解矣。”
竟还可以如此?!”
于禁听罢,一时大惊失色。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还真有可能照甘宁所说发展。
于禁此时想走,却因甘宁纠缠,一时难以脱身。
恰在此时,一声大喝从身后传出,叫于禁瞬间知道,何为天籁之音。
“文则勿虑,我来助你!”说话之人,正是夏侯尚。
此刻,他率领着摩下部众赶来,势必要将甘宁围杀在此。
水既能淹曹军,亦可拦住关羽等人。
此时白河两岸,除了地势高处,近乎都被大水漫过。
关羽等人纵使知道河岸对面有人趁势袭扰,亦是无力救援。
而甘宁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贪功冒进。
举自望去,周遭兵士和兄弟,都深陷曹军之中。
此刻夏侯尚突然来攻,让甘宁有些出乎意料。
听到身后有人相助,于禁顿时气势大震,正打算同夏侯尚一同联手,将甘宁围杀。
却是当面一刀,着头而下。
惊得于禁顿时将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本能的用兵刃抵住这一击。
此刻,于禁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率军撤出,不可再做纠缠。
几乎是同时,夏侯尚亦是冲马杀来,想要借着甘宁挥刀的空隙,一招将其毙命。
然而,令两人始料未及的是。
那原本照于禁面门劈砍的一刀,此刻竟是刀势一变,直奔夏侯尚而去。
匹练刀光一闪而过,夏侯尚几乎是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刀斩于马下。
大好的头颅飞出,带起大片血雾。
电光火石间,于禁也是抓住这个空档。
抽身出来,拨马而走,下令叫虎豹骑撤退。
在看到马背上,夏侯尚的尸身轰然倒地的瞬间,于禁脖颈一阵发凉。
主将死得太突然,叫麾下士卒还未反应过来。
见于禁和虎豹骑如潮水般退去,甘宁有心去追,却也无奈。
眼中遗撼一闪而过,甘宁趁此勒紧马缰,用刀将地上夏侯尚的头颅挑起,奋力大喝道:“主将已授首,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甘宁声音极大,在白河两岸间回荡。
夏侯尚麾下的千馀兵卒闻言,抬眸看去。
果见夏侯尚头颅被挑于刀尖,于是纷纷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一时间,尘埃落定,众将亦是心头一松。
酣战一天,无论是士卒还是营中部将,都已是身疲神乏。
只是这一战大胜带来的喜悦,叫众人一时将身上的疲惫抛之脑后。
收拢残兵,清理战场,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
甘宁这边,甚至随着麾下部众,巡河而观。
看看是否还有能救之人。
一番折腾下来,大水之中竟真有三五十人存活了下来。
不多时,张飞率军赶到,在得知曹军早已撤退,一时气愤不已。
怨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俺一路追驰,不敢有半分停歇,竟是连半点厮杀的机会都没有,当真是晦气。”
“曹军鼠胆,何不等你张爷爷来。”说着,还用力挥动了几下手中马鞭。
另一处,新野县府的公衙之中,刘备端坐首位,神情焦灼,满脸愁容。
麾下左右,各是诸葛亮、赵云等人。
“营中诸将皆已派出,主公静候佳音便是,何必如此惊慌。”
许是看出了首位上的刘备,此时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诸葛亮羽扇轻挥,温声劝道,眉眼间始终带着几分从容。
刘备闻言,虽是本能的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愁绪却始终难以散开。
陈默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刘老板这番模样,一时哭笑不得。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此刻刘备心中的忧虑。
纵观刘老板前半生,不是在被曹老板胖揍,就是在被曹老板胖揍的路上。
除了博望坡那场小胜了一波,刘老板几乎是被曹老板一路撑着跑。
说直白些,就是输得太多,有了心理阴影。
“敢问小郎,此战我军能胜否?”
正当陈默思索之际,坐在首位的刘备突然看了过来。
一时间,陈默倒是有些诧异。
他左右看顾一番,发现诸葛亮和徐庶二人都在,于是心中更加不解。
这么大的事儿,你问我做什么?我又不能未卜先知。
陈默心中暗自嘀咕,但他不知道的是。
不知从何时起,刘老板便已经在心里笃定,他陈小郎就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过,刘老板既然问了,陈默也不好不答。
于是十分自信道:“使君勿要忧虑,此战我军必胜!”
这样的话,刘备听过许多次。
所以陈默也知道,这并不是对方想听到的回答。
于是沉思片刻后,陈默便继续道:“在我看来,今君有三安,而操有三忧,其焉有不败之理?
”
刘备闻言,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沉言道:“愿闻其详。”
堂内众人,亦在此刻将自光聚来,想看看陈小郎准备说些什么。
陈默哪有什么要说的。
无非是突然想到了后世所记,郭嘉的十胜十败论。
想要作为借鉴,模仿一二,给刘老板打一针强心剂。
于是陈默在整理了一下衣衫后,便郑重其事起身道:“当今之世,唯曹贼与君势若水火,今曹虽得北方,却久经战事,每破一城,便多有屠戮,百姓畏曹军如虎。”
“因此其治地虽广,却不得民心,多年来起义叛乱不断,是为内忧。”
“再观使君,治地虽不足百里,但百姓可安居乐业,久承太平。虽去岁大旱,致使百姓离散,但使君开仓放粮,广施义举,深得民心,此为民安。”
坐在首位上的刘备闻言,暗暗点头。
但眉宇间的疑虑,却始终未散。
刘备只是想问,此战是否能胜,与方才陈小郎所言,似乎并无瓜葛。
但他也没有贸然开口打断,而是静待陈默下文。
“今曹率军来犯,虽是想趁荆州疲弊,出奇制胜,却也暴露其性,急功好利。”
“麾下袁氏旧部新降,尚未归拢,操又多倚重夏侯、曹氏亲族,对外姓诸将,且防且用,诸将各怀异心,长此以往,必起争执。”
“再加之曹军统一北方,久胜未败,必然性情骄纵,此为兵忧。”
“反观使君,行事愈缓,在新野经营数载,根基深厚,待军中诸将仁善,关羽、张飞、赵云诸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且与使君关系亲厚。”
“又有孔明、徐庶两位军师从旁辅佐,早定下白河之策。”
“诸将同心,上下用命,此乃将安。”
大堂上,诸葛亮和赵云等人未曾想到,陈默的回答会提及他们。
一时都是面露诧异之色。
诸葛亮和徐庶尚好,眼中诧异都只是一闪而逝。
反倒是赵云,不由得多看了陈默几眼。
毕竟到现在,两人也只是见过两次。
一次是宴会醉酒。
还有一次,便是今日。
但赵云却是心下惊奇,观此少年年岁不大,见识却是不小。
赵云心下还在思索,陈默却是接着道:“曹操名为汉臣,实为逆贼,假借天子名义,行逆臣之举,此为道忧。”
“反观使君,贵为汉室宗亲,奉衣带诏讨贼,名正言顺,此乃名安。”
“曹以急,公以宽。”
“曹以暴,公以仁。”
“曹以诈,公以忠。”
“每每与操相反,何愁事不成矣?”
陈默说罢,当即拱手反问。
同时,也在看刘备是何表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