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去,陈默果见刘备脸上愁容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刘备满怀释然的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转头看向陈默,颇为感激道:“小郎所言,正合吾心,方才是某太过忧心了。”
对此,陈默颔首回应后,亦是坐回案前。
他倒是十分理解刘老板。
毕竟,刘老板自己是总指挥,对线的又是从来没赢过的曹操。
有些紧张焦虑是正常的。
这种情况,赢一次就好了。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陈默所想,伴随着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满是喜色地快步赶了进来,见到刘备后,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声音洪亮道:“报—主公,大捷!”
这一声大捷,响彻整个公衙内堂。
“汝方才说什么?快些再说一遍!”
此刻,刘备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当即快步走下来,来到传令兵跟前。
一把按在他肩头,沉声又问。
传令兵此时也懵了,虽然搞不清刘备想要做什么。
但面前这人毕竟是自己的主公,于是便又照着吩咐,再说了一遍:“报主公,前方大捷。”
“关将军和少将军领兵伏于白河沿岸,大破曹军。”
“曹军损兵一万有馀,降者两千,摧毁粮草军械无数。”
“其先锋将领吕旷、吕翔,以及夏侯尚皆已在阵前伏诛,曹军馀部,皆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说罢,那传令士卒,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抽出竹筒,双手高举,献于刘备身前。
里面所存放的纸卷,则是将战报记录得更为详尽些。
刘备难掩激动,伸手接过,随后将那捷报取出。
堂内众人,此刻亦是各个面带喜色,但却十分默契的并未出声。
想要等刘备将那捷报看完,再行恭贺。
而刘备这边,在反复阅览数遍后,终于是不禁抚掌大笑,眼中满是狂喜和欣慰。
再无方才半分愁绪。
“好!好!好啊!”刘备连道数声好后,这才重新走回首座。
待其坐下后,自光巡视过众人,刘备才继续道:“诸将奋勇杀敌,于白河大破曹军,曹仁大败而回,云长和益德他们,想必已在回来的路上。”
只听说话的语气异常激动,便知刘备,此刻究竟有多高兴。
“恭喜主公,经此一战,北方暂时无忧矣。”诸葛亮羽扇轻挥,适时起身恭贺道。
神色从容,却也难藏笑意。
闻言,堂内诸将,徐庶、赵云等人,亦是紧随其后,齐声朝着刘备恭贺道:“恭喜主公大捷,恭贺主公旗开得胜!”
声震堂内,一时间,君臣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刘备连连点头,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抬手虚按道:“此战能胜,乃将士用命,奋战拼杀的结果。”
“亦是全凭两位军师和陈小郎运筹惟幄。”
听着众人的恭贺,刘备只觉得此刻浑身轻松,心情畅快。
笼罩在头顶的那片阴云,如今算是暂时消散了。
这边诸葛亮和徐庶听到刘备称赞,连称不敢。
诸葛亮起身谦辞道:“主公言重,这不过是亮分内之事,此战首功,当还是前线军士效死所得。”
说着,便又将类似的话,踢回给了在前线作战的几位将军。
一旁徐庶,此时也是附和道:“孔明所言极是,将士用命,民心所向,方才有此大胜,我等愧不敢当。”
陈默原本坐得好好的,见诸葛亮和徐庶两人一个轮着一个谦辞推脱,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说两句。
若是站起来了,该说什么?
这俩人把能说的都说了,他总不能起身一拱手,也来一句“俺也一样吧?”
但若什么都不说,却显得有些不合群。
思索片刻后,陈默起身,还未等开口,就见刘备先道:“小郎便不必推脱了,汝功劳甚重,吾未赏之,心已有愧。”
刘备所说,都是肺腑之言。
且不论刚刚那三忧三安的一番谏言,教其稳住心绪。
若是放在以前,单单是前些天所展示出的神臂连弩”以及双边马镫”的构思,便足以让眼前这少年郎一步登天,跻身权贵当中。
不说别的,便是赐一县侯都不算多。
更何况,陈默在他眼中,功劳还不止如此。
听闻刘备所说,陈默也是身形一怔,他还打算随便说两句糊弄过去。
毕竟,站都站起来了。
结果刘老板一句“勿要推脱”给他一下整不会了。
无奈,陈默只得拱手道:“我不是想推脱,我是想问问,何时造饭。”
“饿了。”
见刘备面露诧异,陈默又补充了一句。
话音落下,叫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随后便嬉笑出声。
刘备此刻,亦是笑得合不拢嘴。
待心中稍稍平复后,他这才向陈默点头道:“今日大胜,某这便安排人设宴,大摆庆功酒,以犒赏三军。”
谁料话刚出口,却是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主公,不可!”
“万万不可!”
说话的,正是徐庶和诸葛亮两人。
听着两人连声劝阻,刘备脸上笑意微微一滞,看向两人道:“军师何出此言?
”
诸葛亮羽扇轻挥,沉声道:“此战虽胜,但我军切不可因此懈迨。”
“正是。”
徐庶从旁接话道:“曹仁虽败,但其大部建制仍在,未必甘心就此退却,只怕是会趁势反扑,夜袭新野。”
两人所说,和上次在营中议事结论相同。
一旁的陈默闻言,亦是颇为认同。
曹仁虽然被关羽在襄樊之战中揍得挺惨,只能龟缩城中,等待救援。
但他实际上并不菜。
甚至历史上多次主导的战役,都是以进攻为主。
退马超、败张绣,甚至是亲自统帅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
可以说,在遇到二爷之前。
曹仁跟人互砍一直是一路平推的狠角色。
只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遇见了个更狠的。
一个有野心的将领,肯定不甘就这么败回去。
于是,陈默亦是沉声道:“两位先生说得不错,曹仁根基尚在,我等需多加防备,”
“况且,城中火油干柴,早已准备妥当。”
“若他不来,岂不可惜?”
刘备闻言,细细思索片刻,点头道:“如此,便依令行事,设宴之事,暂且搁置。”
新野,棘阳郊外的树林之中。
曹仁命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他自白河大败撤出后,心中越想越气,若就此回去,有何面目见兄长?
主营帐中,曹仁端坐于首位,身上的甲胄尘土涤荡。
双眸盯着沙盘上的白河所在,心中恨意难消。
今日之败,连折了他三员大将。
就连麾下虎豹骑都损失过半,如何能叫他咽下这口气?
正思索之际,营帐大帘拂开,身着铠甲,眼神疲惫的于禁,快步走了进来。
“于禁,见过将军,不知将军,唤我还有何事?”
曹仁并未接话,而是抬了抬手,示意于禁坐下。
待于禁落座后,曹仁这才开口道:“今日我有此败,悔不听文则所言。”
“所以,某想再来问问文则,咱们是就此撤回宛城,还是夜袭新野。”
说罢,曹仁静静的看向于禁。
于禁一时语塞,良久,才悠悠道:“将军若要撤回宛城,何必在此安营扎寨。”
“哈哈,瞒不过文则,那还请文则,以实话相告。”曹仁呵呵一笑,似乎对于禁能猜出他要做什么,一点也不意外。
“今日刘备军有此大胜,必会摆宴庆功,某认为,将军此法可行。”
于禁思索片刻,郑重拱手道。
闻言,曹仁大喜,连忙以手相扶,抱拳道:“连文则也如此说。”
“那今夜,便是你我雪耻之时。”
此话一出,曹仁眸中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