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话音未落,刘备已然猛地伏案起身。
脸上顿时又生喜色。
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何种感觉。
高祖眷顾他刘备。
自到南阳遇孔明先生与陈小郎后,他的运势似乎在直线攀升。
一旁的诸葛亮和陈默相互对视,亦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两人自然知道,刘备因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并非是那些兵马粮草,而是主将名叫霍峻。
但营中诸将不知,见刘备起身,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
连忙拱手问询道:“主公,可是有要事未曾交代?”
“主公何事,竟如此惊慌?”
诸将虽是齐声,但也显得营中喧闹。
而趁着这个机会,陈默也是小声在诸葛亮耳边调侃道:“孔明先生手段高啊,何时也给那霍峻送了封信?”
闻言,诸葛亮失笑着微微摇头:“亮何曾有如此手段?想来应是机缘巧合罢了。”
陈默见对方不愿说,亦是不再多问。
心中却是在想,莫非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产生了一定的蝴蝶效应?
此时,刘备亦是微微抬手,将众人喧闹止住,随后才对传令的兵士道:“汝且传话与那为首将领,叫他稍等片刻,吾这便来。”
“诺。”传令兵领命之后,匆匆退去。
刘备此时,才向众人解释道:“那霍峻与备相识,今又有粮草新卒添入,此举无异雪中送炭,备如何能不喜?”
“诸君,且随我一同前去相迎。”说罢,刘备便起身要亲自出营迎接。
但刚站起身来,却又下意识地顿住,转头看向诸葛亮,后知后觉道:“军师,事发仓促,我等早已定好夜袭拒敌之策。”
“却未料到,景升兄所派人马,会在今日抵达,仓促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安置,徜若处置不当,反倒是误了原定计策,这该如何是好?”
诸将闻言,亦是互相对视。
有人提议安置于城外空营处,有人却担忧因此怠慢了友军。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难以定论。
反倒是刘备,自始至终,都将目光放在诸葛亮、徐庶、陈默三人身上。
面对刘备的问询,诸葛亮并未着急回答,反倒是等营帐诸将声音渐息时,这才沉声道:“主公莫急,我料那霍峻所带人马,可战之兵,至多不过三千,其馀皆为民夫矣。”
“然其部众虽是不多,亦可算是一支助力,可速命军士前往城南,协霍峻将军,将粮草辎重卸下,封于粮仓当中。”
“再换做等量干草,塞入粮袋中,待夜深后,便命军士从南门出,拉着这些放置干草的粮车,再入北门。”
“借着夜色天黑,曹军必难以分辨真假,见是粮草辎重,定会率军来攻。”
“届时,便可诱其入城,再叫叔至将军,将车上干草引燃,正好借此封堵曹军退路。”
原本还计划着叫城头兵士撤下,诱骗曹军,引其来攻城。
现在倒好,换个方法,对方更容易上当。
刘备听完,亦是连连颔首。
对于那日诸葛亮所言“亮自有谋略应之”亦是有了深刻体会。
虽说这空城火攻之策,是陈小郎提议出来的。
但如何完善,具体怎么做,却是诸葛亮和徐庶,逐一补全。
营中议事结束,最终还是由刘备带着诸葛亮和刘封等人,前去开城迎接。
至于几个主将们,自然是赶紧下去为战事做准备。
点齐人马、埋锅造饭、擦拭兵刃、甲胄等军械。
只是临行前,陈默突然将陈到唤住。
正当其疑惑之时,陈默将早已备好的“神臂连弩”递出,坦言道:“陈到将军,今夜伏击之时,能否执此弩用之?”
“有何不可?不过此弩,吾亦有所耳闻,听说是小郎所做神臂连弩?”
陈到点了点头,对于这等小事,他自然应允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军师,亦或是主公,都对眼前小郎颇为器重。
假以时日,这陈姓小郎,必为新贵。
“确实是,但先前只是射过木桩,未经过活体测试。”
“所以我想请你在作战时试射,回来后同我讲讲使用体验,看看能不能再做改良。”
陈默呵呵一笑,出于对数据的精确和严谨,他现在就缺这弩机的临场表现了。
若是效果良好,那就可以跟刘备说一声,让他批量生产了。
到时纵然曹操虎豹骑再精锐,有此弩在,亦不用再似从前那般畏惧。
实在不行,等他把火药搞出来。
在不影响箭矢飞行的情况下,尝试着怎么等比例把炸药绑到箭矢上。
到时即便一箭射不死,炸也能把你炸残废。
陈默脑中思绪翻飞,丝毫未意识到,面前这位陈到陈叔至将军,看向他的目光中,竟带着几分畏惧。
活体测试?莫不是要以活人做测试————
陈到显然是理解错了陈默方才话里的意思,又联想到最近有传言陈小郎乃是大汉献候之后,心中恐惧更甚。
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陈。
但陈到自认为在陈默如此年纪时,断无刚才那般想法。
于是他在拱手施礼后,便匆匆离去。
且说在陈到莫名走掉后,陈默便无奈跟着诸葛亮,一同到南门去接待了,后世有着“蜀汉铁壁”称号的霍峻将军。
再次见面,霍峻已经是身披精铁铠甲,骑着高头骏马,腰佩长刀。
整个人看着神采飞扬,于那时在樊城的巡江校尉,着实是判若两人。
城门大开后,正当陈默心疑,刘备对这位名将的收服,会不会难度变高了的时候。
便见那刚刚还骑马昂首的霍峻,在见到刘备的瞬间,立刻翻身下马,拱手相迎道:“前些时日汉津一别,不曾想今日能有机会再见。
“玄德公,近来可好。”言语间,态度不可谓不躬敬。
闻言,刘备亦是一愣,随后便笑着还礼道:“今早时,还曾见喜鹊在院中鸣叫,备还疑惑今日莫非是有喜事要到。”
“这一番见着,才知道原来是应在此处。”
看看,什么是语言的艺术!
陈默在一旁听着,只恨不能将其逐一抄录成书,奉为经典。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昭烈帝的前半生》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三言两语便让霍峻脸上也是欣喜不已。
几乎是瞬间,陈默便下意识地看向刘封。
徜若他能学到刘老板的三言两语,日后在治理三郡之时,也不会地位那般尴尬。
两人见面,少不得一番寒喧。
将粮草和兵士安排好去处后,刘备就这么拉住霍峻,一路畅谈。
越聊下去,霍峻越是觉着相见恨晚。
反倒是刘老板几句话,就让霍峻险些将老底都交了。
这些兵士正如诸葛亮先前所料,可战之兵不足三千。
剩下的,都是推车运粮的民夫。
军中还有两个副将,皆是蔡瑁亲信,一来是用以监督霍峻。
二来,则是探明新野具体实情。
这一点,显然是蔡瑁从中耍诈。
毕竟伊籍所回信中,曾言刘荆州已允诺,派兵万馀,驰援新野。
谈话间,刘备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但眼中杀意,却是毫不避讳。
事关夜袭之事,绝不可出现丝毫纰漏,蔡瑁的两个亲信,断不能留。
刘封亦是读懂了刘备意思,当即拱手。
以营中还有事为由,带着一队亲卫先行离去。
陈默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不由为两个不知名的副将感到悲哀。
至于之后怎么向蔡瑁解释?
瞅刘老板这架势,霍峻指定是走不了了,估计也就没打算解释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段距离,直至快到公衙附近时,刘备才将计划逐一坦露。
并告知了他,要假借粮车,诱骗曹军。
谁知霍峻听后,竟是连连点头,主动请缨道:“此事,还望玄德公能交由峻来做。”
“这————”
对于霍峻如此积极,刘备自然是内心大喜,但还是佯装为难道:“霍将军初到新野,未曾歇息,怎好意思劳烦。”
“玄德公言重了,若非是借驰援新野之机,峻只怕如今还是个在江边巡视的校尉。”
说着,他语气一顿,拱手郑重道:“某来此处,本就是为助玄德公御敌,此事乃属某分内之责。”
霍峻言辞恳切,表情严肃。
来之前,他实际已经想明了关键要处,打算借机投靠刘备。
因此出发时,他便将从兄长那里所继承的数百部曲一并带走。
此来新野,就未有打算再回蔡瑁处交差。
所以方才刘封突然离去之时,他并未做阻拦。
想那两人,一路上对他多有羞辱,行权之时,更是掣肘。
如今正好一并除去省事。
这三千兵马可做投身资本,若能再立战功,则更是锦上添花。
“主公,将军既有拳拳之意,我等亦不好推脱啊。”
诸葛亮上前一步,适时说道。
方才他听两人交谈时,便已猜出霍峻心思,因此才敢如此谏言。
说罢,诸葛亮对其微微颔首。
霍峻亦是面带笑意,点头以作回应,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而此时,刘备才后知后觉,欣然应下:“既如此,吾便将此重任,交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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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玄德公放心,卑职,定不辱命。”
说着,霍峻当即再度拱手,向刘备郑重施礼。
恰在此时,一兵士匆匆向霍峻来报,说两名主将在看护粮食卸运时。
马匹受惊,不幸跌落下来,遭马蹄践踏,身受重伤。
“现下情况如何?”霍峻连忙急切问道。
那兵士思索片刻,当即答道:“我来时,幸有位刘将军派人帮忙,想来此刻已经送至医官处,应是无事了。”
闻言,霍峻长叹了一声,故作着急的向刘备辞去,转身匆匆离开。
待两人走后,陈默这才转过身来。
刚刚险些因那兵士的话忍不住笑,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