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收队带回,夜色慢慢笼罩营区。
而这个时间点,正是连队常态化饭后的小体能时间。
按照连队一日生活制度,晚饭结束后自由活动二十分钟,随后统一开展半小时补差体能。
由排干部牵头组织。
可雷靖霆依旧保持着之前对林毅的看好模式,把排内所有收尾工作一股脑甩给林毅。
借口要去连部交接台账,转身溜出去摸鱼散心,压根不在排里盯训。
反正他还有三个月就走了,等到了团部他就又要忙起来了,他何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摸摸鱼,就当是给自己休个小假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林毅很省心。
从训练到管理,林毅直接就接管了,他现在还用操什么心?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个班长被林毅收服,那只是时间问题,林毅的理论知识又很达标,不光能帮排里的战士们提高成绩,还能指出基层连队里的训练问题。
现在他就盼着连队里举办的大比武了。
算算时间,也就剩下两个月时间了。
只要林毅能在这两个月时间里,把排里战士们的成绩都提高起来,那他们一排在大比武中,说不定能直接夺冠呢!
如果真能按照他所想的这样进行下去,那也算是给自己送行了。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懒得跟林毅说,并不想给这个刚毕业的军官太大压力。
雷靖霆一路哼着小曲,完全无视掉林毅幽怨的眼神,果断离开摸鱼。
林毅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老雷啊老雷,你这样欺负老实人,是会遭报应的!
他吐槽了一番后,便组织全排官兵在宿舍楼下小训练场集合,开展半小时小规模补差体能。
内容都是连队常规饭后的一些项目,俯卧撑、仰卧起坐、折返跑、深蹲组合训练。
晚饭后并不能搞高强度长跑,以免战士们出现阑尾炎,以及训练受伤的情况,主打的就是一个放松肌体、巩固基础体能的训练。
三名班长按照分工,各自带本班战士分组开练,战士们分散开来埋头训练,场上只有肢体发力的喘息声和口令声。
趁着带队间隙,三人凑到场地边角掩体旁歇口气。
陈山一边活动着还在发酸的双腿,一边侧头看向不远处也在摸鱼的林毅,压低嗓音开口发问:“你们俩说实话,折腾了一整天,你们觉得林排长真实体能到底是什么水平?”
白天林毅骑车督训,刻意避开长跑,看着体能平平,可偏偏又能精准把控长跑节奏,专业功底深不见底。
这完全就说不通啊。
一个人不可能体能差,却又能把控节奏。
宋文擦了把额头薄汗,眼神瞟了一眼林毅,跟着小声回话:“看不明白,这人一直藏着掖着,但凡能测试体能的项目,他总能找合理理由错开,今天出操的时候也是,不领跑冲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根本摸不透底细。”
说到这里,宋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转头撺掇身旁的陈山:“老陈,你是咱们三个里面体能天花板,格斗、长跑、基础力量全排拔尖,要不你找个机会故意挑衅两句,试探试探他的真实底子?”
这种事情自己上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让别人上。
一旁全程看戏的赵汉立马点头附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老宋的办法靠谱,咱们三个里就你最合适,换我俩上去万一被林毅拿捏了,不光测不出体能来,反而咱们三个就都完了,你去最合适了。”
他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是自己上,宋文跟陈山谁去都行。
要是都不去……他也绝不可能去。
陈山一听两人又想甩锅给自己,当场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低声骂了一句:“滚滚滚,合着一个专门煽风点火,一个坐等看戏,好人坏人都让你们当了,最后让我去出头挨骂?想都别想。”
他在林毅手里可是吃了好几次亏,深知林毅心眼极多,嘴又毒,那眼珠一转就没憋好屁。
这要是自己主动挑衅,搞到最后说不定他不光没能测出林毅的体能,还得搭点什么进去。
怎么算,他都吃亏。
更何况,他出去挑衅,宋文跟赵汉一看自己输了,绝对临时倒戈,当场就服了,到头来他就成反派了。
他就是性子直,有时候做事情不过脑子,真把他当傻子啊?
宋文无奈摊手,笑着作罢:“行吧,不敢试探就算了,那咱们就私下猜猜,咱们这位未来正式排长,真实体能到底是菜鸡,还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这话落下,三人同时沉默,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场中巡场的林毅,目光里满是探究,谁也猜不透答案。
正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
接着,林毅直接开口怒斥道:“三名班长,脱离岗位扎堆闲聊,带队训练心不在焉,都在后面偷偷嘀咕什么呢?”
“老老实实带队盯好本班战士,训练期间禁止私下扎堆闲谈不知道吗?”
“怎么,是因为训练任务不饱和,闲得慌,想提干了?”
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三名班长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三人不敢再有半点废话,连忙站直身体,迅速散开回归各班带队岗位,乖乖安分带队训练,再也不敢私下议论半句。
毕竟,就以林毅的黑心程度,谁知道他又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娘的,摊上这么个实习排长,也算是他们倒霉。
……
团部机关楼,灯光渐次熄灭,忙碌了一整天的机关连队终于安静下来。
刘畅长舒一口气。
他作为装甲一排资历最老、带兵最稳的骨干,这次也是直接被团部借调过来,整理全团每日训练台账、归档考核数据、录入官兵训练成绩,工作琐碎又耗神。
他刚把当日最后一份装甲专业训练资料装订归档,上交作训股办公室,又去机关食堂匆匆吃完晚饭,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机关士官宿舍。
宿舍里其余公差士官大多出去散步放松,屋内格外安静,他脱下作训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铺床洗漱好好休息一下,口袋里的军用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备注是雷靖霆,刘畅划开接听键,挺直身躯:“排长!晚上打电话是有什么吩咐?”
他借调来团部已经一个月时间了,雷排长从未打过电话。
这次亲自打来电话,说不定是有事。
电话那头,雷靖霆没有多余客套,直入正题:“没啥大事,就是问问你机关这边公差还有多久结束,什么时候能回一排归队?”
刘畅靠在床头,如实回话:“报告排长,作训股这边手头台账快收尾了,初步估算,再有半个月就能结束外派公差,正式回排里报到。”
这次出公差是最长的一次,一个半月时间,也是他离开装甲一连一排最长的一次公差了。
说实话,他还是挺怀念在一排的日子,虽然累点,但每天跟刺头们打打交道,也很有意思。
唯一不足的就是,再也没有一个刺头,能跟林毅相提并论了。
而自从林毅退伍以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林毅来。
但林毅也确实不会入伍了,准确来说,是没机会入伍了。
想想还是怪可惜的。
要是这小子当初不退伍,早就提干了,说不定现在都能混上排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