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的三名班长,顶着满身大汗,开启了第二轮五公里武装负重奔袭。
方才一轮全员五公里已经榨干了他们大半体能,此刻背囊依旧沉甸甸压在肩头,防弹衣闷得浑身发烫,汗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每迈一步双腿都发酸发沉,体能早已濒临见底。
林毅的声音萦绕在三人耳边:
“步子乱了!稳住步幅,别往前抢!”
“呼吸又脱节了?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我刚才教的全忘干净了?”
“还连队资深班长,带兵跑个五公里连基础节奏都守不住,说是熊兵、孬兵一点不冤!顶着班长头衔,本事没跟上,要这资历有鸡毛用?”
他一边精准纠正三人每一处节奏漏洞,一边张口喊着标准跑步口令,始终把控着三人的奔跑频率,半点不给三人摸鱼松懈的机会。
陈山、宋文、赵汉三人咬紧牙关埋头狂奔,拼尽全力强行稳住步频和呼吸,被林毅当面数落,又累又憋屈,心底火气直冒,却偏偏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人家是排长,是上级,再加练本就是他们犯错该受的惩罚,哪怕心里气得牙痒痒,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埋头死跑。
三人憋着一肚子闷气下意识转头侧目……顿时更气了。
林毅压根没有跟着一起长跑,而是跨上了连队后勤专用的电动巡逻车,双手搭在车把上,慢悠悠拧着油门,始终匀速跟在跑道侧边,和他们保持平齐速度随行督训。
这林毅也太鸡贼了!
原本他们都做好了排长陪同全程跑步加练的准备,甚至还暗自想着哪怕吃苦也认了,要是能摸出林毅的底,那也算是值了。
结果林毅这家伙直接开电动车遛弯督训,让他们三个老兵在跑道上死命狂奔,也太过分了!
真不当人啊!
不过看这样子,林毅的体能可能真的是短板,不然没必要骑车啊。
可转念一想又完全说不通。
若是林毅体能真的拉胯,没有长年累月的高强度长跑积淀,刚才全队节奏崩盘的时候,他怎么能一眼看穿问题,又能精准用口令一步步把全队节奏硬生生拉回正轨?
长跑控节奏这种本事,从来不是书本理论能学来的,必须靠海量实操、长年累月扎根训练场才能练出来。
还有之前96%的恐怖射击命中率,全都远超普通军校毕业生的水平……
三人越跑越迷糊,心里根本拿不准。
这个林毅,真的是刚从军校毕业、第一次下基层连队的实习排长吗?
主要现在来看,他根本不像一个毫无基层经验的新军官。
但现在三人也没有闲心管这些了。
煎熬的五公里终于抵达终点,三名班长集体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双腿止不住发酸,整个人累到快要虚脱了。
林毅停好电动车,下车扫了一眼三人状态:“行了,节奏比刚才稳太多,今天的专项加练到此为止。”
听见这句话,三名班长眼底亮起微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结束了!
这让人痛苦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下一秒,林毅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距离连队开饭,还有十分钟。”
他抬眼看向脸色刚舒缓一点的三人,声音干脆利落:“你们三个立刻前往障碍场,400米障碍,限时速通。”
唰的一下,三名班长脸上的血色褪去,脸色惨白一片,集体僵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刚跑完两轮武装五公里,体能早已透支到极限,现在还要紧接着冲400米障碍?
林毅无视三人崩溃的神情,再次抬表看了一眼:“现在还剩九分半钟,超时完不成训练,今晚你们三个就不用吃饭了,麻溜出发,别磨磨蹭蹭!”
三人欲哭无泪,满心委屈却不敢违抗命令。
只能拖着如同灌了铅、疲惫到极致的双腿,一步一挪,硬着头皮朝着不远处的四百米障碍训练场走去。
眼前这位实习排长,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手下留情。
主要是,他们三个中午就没吃饭,这要是晚上再不吃饭,真的就饿死了啊!
林毅这个老银币!畜生,当真是畜生啊!
……
夕阳西斜,营区晚饭哨声准时响起。
全连官兵列队有序走入连队食堂,统一按各班席位就座。
待值班员整队完毕,口令响彻食堂大厅:“饭前一支歌,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整齐洪亮的歌声响起,唯独一排排头位置格外显眼。
陈山、宋文、赵汉三名班长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扯着嗓子跟唱,脖颈青筋微微鼓起。
接连两轮武装五公里,再加限时极限400米障碍,早已把三人体能彻底掏空,双腿还在隐隐发酸,浑身肌肉酸痛僵硬,往日里精气神十足的锐气荡然无存。
但饭前一支歌必须要唱,还得唱的很大声,不然会被值班员吊的!
他们可不想这顿饭吃的不清闲。
很快,一支歌结束后,三人全都蔫头耷脑,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着肩膀安静落座,连抬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干饭。
此刻底下一排的战士们看在眼里,心里偷偷暗爽,低头默默扒拉饭菜。
毕竟,往日里三位班长吃饭就爱挑毛病,训战士队列站姿、吃饭小声说话都要呵斥几句。
而今天呢,三位班长吃饭比他们还老实,也比他们更热爱眼前的食物。
至于他们那位实习排长,优哉游哉的吃着饭,不紧不慢的,时而打趣一下三位班长。
可以说,这成了一排全体战士入伍以来,吃得最放松、最舒心的一顿晚饭。
晚餐时间过半。
雷靖霆吃完餐盘里的饭菜,放下餐盘就离开了食堂,刚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炊事班班长历峥。
历峥刚去汇报完炊事班的事务,两人碰面后顺势停下脚步。
历峥笑着递了根烟:“雷排长,听说你还有三个月就要调离咱们连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雷靖霆接过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燃,望着满厅就餐的官兵,感慨一声:“可不是嘛,一晃在一排待了这么多年,说走还真有点舍不得,岁月不饶人啊。”
“等你正式调走之前,我专门给你开小灶,整几个硬菜,好好给你送别践行。”历峥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雷靖霆闻言来了兴致,挑眉玩笑回应:“那我可记着了,你炊事班长的小灶,规格可不能低,别随便糊弄两个家常菜打发我。”
“放心,绝对让你满意。”历峥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一直忘了问你,接替你位置的那个新来实习排长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扛得住一排这群刺头老兵?”
说起林毅,雷靖霆眼神认真起来:“那小子是个狠人,别看只是刚出军校的新人军官,带兵手段老练得不像话,心思深沉,管控老兵、拿捏骨干的小套路一套接着一套,完全不像刚下基层的菜鸟排长。”
这番评价让历峥来了兴趣,面露好奇:“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心痒痒了,真想早点见见这位实习排长。”
“不急。”雷靖霆笑了笑,“等我彻底交接完工作,你俩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是打交道的机会,不过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可得多留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小子嘴巴毒得很,嘴跟淬了毒一样,半点不留情面。”
“而且心眼极多,心思缜密,从来不吃亏,不管是谁,但凡故意招惹他、给他使绊子,他表面不动声色,事后一定会找机会原路报复回来。”
从林毅整治三个班长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来,林毅绝对不吃亏,也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如果说三个班长是刺头,那林毅这种性格的兵,就是最大的刺头了。
甚至雷靖霆都不敢想,如果林毅是他手下的班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整治这种刺头。
历峥听完连忙摆手,一脸无所谓:“嗨,我天天待在炊事班,只管做饭打菜,安心保障全连伙食就得了,没事闲着去招惹他干什么,我俩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雷靖霆闻言摇头一笑,笃定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反倒觉得你俩性子很合,以后肯定能聊到一起。”
“等过两天有空,我专门给你俩引荐认识一下。”
“行,没问题。”历峥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