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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重返米涅奥赛法隆:1211

    正如所有伟大的帝国终将逝去,即使从将领到士兵的所有人在君士坦丁堡时口号个个喊得震天响,但现实的一盆盆冷水足以抹平一切激情。

    如阿尔斯兰所言,从数万远征军分成水陆两道踏上征程,到先后抵达劳底嘉正式东进确实过了半个月一一这还是创建在拥有无数载人马车搞摩托化的情况下才实现的,要是没有它们助力,兴许大军现在还在翻山越岭去劳底嘉的路上。

    自离开作为帝国边境的劳底嘉城,踏入迈安德河谷腹地那刻开始,帝国远征军就算是进入了罗姆素檀国的领土。比起仍旧以农业为立国之本,郁郁葱葱水草丰茂的帝国控制区,河谷腹地乃至腹地后的一片山外山都土地贫瘠植被稀疏宛如被神遗忘了般。

    或许是桑加里乌斯河史诗大捷的馀威,外加罗姆素檀国刚刚平息内战军力凋零人心不齐的共同因素影响,沿路那些靠近山涯,丛林等适合打伏击,曾见证无数十字军贵族殒命的地段都没有发现突厥人的踪迹,让远征军得以平安穿越一个又一个平原和山口。

    虽然最棘手的情况没有发生,但事态也没到足以让士兵们放平心态当旅游的地步:超乎意料的高温正快速消耗着他们储备的低度酒。

    “妈的,这鬼天气,是存心把人晒死吗!”

    那个蓄着浓胡子的塔格玛特骑兵抬头咒骂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摘下红缨盔后抹了把头上的汗,觉得口又干了再度将随军水壶拿起,但那轻飘飘的重量搭配其腹腔中咕嘟的液体声让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让他看向了不远处的长官:“十夫长,再来点酒!都喝得一点不剩了!”

    “驳回!”十夫长怒气冲冲地大喊,“从劳底嘉出发前陛下怎么说的?低度酒每人一天一壶,居里洛斯你要实在渴就自己找水井吧,但记得回来,当逃兵的话我会毫不留情把你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的!”

    “哦,正好,看见那边那片阿哲格尔湖了吗,那里有水给你喝,只要你不嫌弃它咸!”

    千米开外的阿哲格尔湖水体呈绿,远远望去如同一块祖母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若靠近就能发现亮光的来源竟是湖周边的一块块晶莹的盐。

    “你妈————”居里洛斯气得七窍生烟,但当即又好象想到了什么平静了下来,“说起来,盐好象至今在帝国都不便宜吧?不妨等这仗打完————”

    “你这厮少动歪脑筋!”十夫长又一次打断了他,“咱们的军饷不少都是陛下贩盐赚到的,盐这种值钱货可不得官方去卖,轮得到你?”

    “那是因为现在帝国疆域还不够大产的盐不多嘛!要是这仗打赢了阿哲格尔湖必然属于帝国,届时盐多了没准我们也能分杯羹呢?比如我攒够钱了就退役开家盐铺,靠卖盐的钱怎么说也得一辈子吃喝不愁啦!”

    居里洛斯笑得极其夸张,把十夫长和其他战友都整得不知该说什么,甚至前者还因为笑得太大声被走在前面的步兵臭骂了一顿。

    就算狄奥多尔先见之明地一开始就给物资实行了配给制,但碍于晒杀人的高温作崇还是让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快速消耗。包括狄奥多尔在内的将领们对此均是忧心忡忡一甚至说难听些,他们还希望把现在的高温换成突厥人,至少有形的敌人比无形的敌人好对付不说顺带还能抢点补给。

    出于远征的惯例,他们本能地想尽可能兵贵神速直插科尼亚,但愈发强烈的高温使得他们越是加速消耗的物资就越多。伴着米涅奥赛法隆的阴影渐渐又开始在每个人头顶游荡,整个队伍不得不随着天气情况加速,减速甚至驻屯,严重时连随军司铎们都得耐着酷暑和口渴穿梭在军阵之间给疲惫的士兵上精神buff,靠着皇帝万岁的口号才能让他们不至于想着当逃兵。

    这种混乱的情况一直持续到6月23日,即大军从劳底嘉出发的7天后才缓解,因为这天他们抵达了个叫迪纳尔的周遭遍布农田的城镇。

    这里大致住着千馀人,守军只有几百,镇子从接敌到被毁灭不过一个小时。

    除了保持警戒的斥候和近卫军级的精锐,剩下的都在以神之名搞着三光。从罗马人到非罗马编外军没人觉得这有问题,毕竟突厥人本就是侵略者兼被神开除人籍的杂碎,而且就算现在不杀未来也得杀,还不如先行给还留在劳底嘉的自由民腾点地方。

    贝格索尔和他的瓦兰吉老兵团们依旧负责领导士兵们抢钱抢粮抢娘们,而在负责领着斥候去探路绘制地图的阿尔斯兰和科洛将新地图带来之前,剩下的大人物们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镇子中央的镇长屋里,狄奥多尔指挥着赛奥菲洛斯和侍卫找来张大桌子和小桌子,接着再把那份做了标记的大地图找来在大桌子上摆好。

    “唉,虽然只过了七天,但我总感觉好象走了大半辈子。”赛奥菲洛斯绘完最后一条线后把芦苇笔一丢便瘫倒在了椅子上。

    “远征就是这样的嘛,不但耗费的物资比在国内作战时多出一个量级,且平日无需特别重视的因素都得纳入考虑。所以为什么要准备个一年多才敢出发,而且计划还和阿尔斯兰修订了至少五个版本。”

    狄奥多尔确认地图无误后也拉了张板凳坐下,位置依旧是惯例的俯视全局东道主位。但他坐下后并没有象赛奥菲洛斯一样全身心放松,而是转手吩咐其中一名侍卫将写着军队情况报告的羊皮书交给他。

    “唔,塔格玛特骑兵3514人,库曼游骑2981人,耶尼切里军团2500馀人,罗马步兵团30000馀人,无脱队脱水和器械遗失情况————”

    “陛下,我感觉我喉咙在冒烟,灵魂也要干得脱离这具肉身了————”赛奥菲洛斯突然开口打断了狄奥多尔的思绪。

    “希拉克略不是说去找喝的了吗?这镇子完全没有疏散过的样子,找到喝的应该不难。等他来吧。”狄奥多尔缓缓将报告放下后递还给侍卫。

    “但没想到内陆竟然会那么热啊————我印象中最热的就是小时候住在多里莱乌姆附近的时候,但这10天下来感觉比那时还热,即使肚子里装满了酒也还是觉得热。”

    “————至少在圣母的保佑下你们都没事不是吗?就把这一路上的磨难当成试炼嘛,毕竟连高温都克服不了的劳骚兵说什么收复安纳托利亚呢?”

    狄奥多尔本想直接讲述还没还给老师的地理知识,但转念一想他估计听不懂便也就作罢了。

    “哎陛下,阿尔斯兰应该说过第6月和第7月是安纳托利亚最热的时候吧,为什么要————”

    “还能有什么,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才最适合出击啊。这个点土耳其人废了,路上唯一的麻烦也就只有热;等到第8月不算热了他们的草场长好实力也将恢复,届时咱们的敌人可就变成土耳其人了。”

    “是吗?但我比起忍受酷热更想和土耳其人打仗,其他弟兄也是那么想的。

    “”

    “那是因为你和大伙儿都热得喉咙冒烟,解了渴你就不会那么想了————说起来,找水的活是希拉克略自告奋勇的吧,他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同一时间门口传来了阵熟悉的嘈杂,如河马般咕嘟咕嘟畅饮着某种略稠的白色液体的希拉克略一脚踹开门踏了进来,一脸陶醉的神情就跟刚从窑子里出来似的。

    “哟,平日里只喝酒的希拉克略竟然喝得下土耳其人的东西了,”狄奥多尔笑着向他伸出双手,“丢一桶过来。”

    “还有我!”赛奥菲洛斯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望着希拉克略左臂抱着的两个小酒桶眼珠子都要掉了。

    望着满怀期待的两人,希拉克略也是笑着走过来向两人伸出酒桶,但不论是狄奥多尔还是赛奥菲洛斯拿到酒桶后都没有第一时间畅饮,而是就地从镇长家里找来了几只锡酒杯摆好,把所有杯子倒满后给每个侍卫都分了一杯,算上他俩刚好人人有份。

    你几杯我几杯,几大罐酒桶瞬间便见了底,所有人喝过后都是大声叫好哪怕他们之中不少人和希拉克略一样平时拿酒当水喝。

    “要是不够的话地窖里还有,而且除了这个还有蜂蜜水,葡萄汁石榴汁什么的。唉,到底是镇长家,好东西就他妈多!”希拉克略笑着说。

    “这应该是羊奶,或者牛奶,不过味道和我喝过的不一样是酸的,而且还有些咸味应该是放了盐。”赛奥菲洛斯望着杯中液体不住地砸吧嘴。

    “放盐好啊,在这种天热得能晒死人的时候这玩意是能救命的!”狄奥多尔满脸笑容,随之将其一饮而尽,“这些可是远征路上的宝贝,有多少全带上,没准之后想喝都没机会补给了。”

    “因为土耳其人肯定已经开始坚壁清野了吧?”赛奥菲洛斯满足地打了个响嗝。

    “有多少带多少?啊!那个该死的诺斯人除了酒啥都不认,可能把这些给毁了的啊!”

    希拉克略说完当即将喝干了的空桶一丢便转身一溜烟跑出去了,甚至狄奥多尔在后面喊他他都没注意。

    “这家伙————族群认同过剩的老毛病看样子是改不了了。”狄奥多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至少他对阿尔斯兰兄弟的态度肉眼可见缓和了不是吗?”

    “你说的是制定第一版本远征计划的时候吧?他在议事厅还差点和阿尔斯兰打起来,后面还被我骂了一顿。”

    “话说,陛下您不去管管吗?那个诺斯人可不比阿尔斯兰,就算他不动手但那些瓦良格人————”

    “不会的,你等好吧,很快他俩就会都过来这边的。”

    不多时,怒气冲冲的希拉克略便拽着贝格索尔回到了大厅,但意外的是阿尔斯兰和科洛也是同一时间回来的,特别是阿尔斯兰手上还握着份不大不小的羊皮卷,显然就是狄奥多尔等待已久的测绘地图。

    “这个地图保真吗?”狄奥多尔接过地图,打开后仔细端详。

    “当然保真,”科洛双手抱胸,瞧了一眼旁边的阿尔斯兰,“这可是第一批侦查的斥候所画,我和阿尔斯兰一个个去核实的。”

    “这一路上真的没有敌人?”

    “没有。不过往后的路已经开始出现了被故意堵住或下毒的水源和清空的城市。北线尚且还有些零星补给点,东线则是从人到牲畜什么活物都看不见。想必我的那些所谓同胞应该就在东路等着我们。”阿尔斯兰说。

    “哦,还有一件事:往南走大概半天的路程就是凯斯特罗斯河谷,那个伊萨克应该已经到了。”科洛也补充。

    “知道,3000人应该够了。”

    说完,狄奥多尔便将那份新地图接过来平摊在另一张小桌子上,和旁边大桌子那份函盖整个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大地图配合着用。

    除却前往

    “各位,这个迪纳尔镇是个宝地,除了如今看到的农田多给养充足外,还在于这里地处分岔路口,不论是往北还是往东都能抵达伊科尼翁。”

    “对了,有件事得提前强调:北路因为地势较平且连通古罗马大道足以维持大军通行,而东线就没有那么宽的路了,必须得兵分两路从巴尔拉峰和埃伊尔迪尔湖南北同时走,一直到科兹鲁恰伊山口才能交汇。”阿尔斯兰补充。

    “恩?阿菲永卡拉希萨尔?”端详地图片刻的希拉克略忽然开口,“这里还归帝国管辖时我记得好象叫克莱奈吧?”

    “是的,当年科穆宁的曼努埃尔远征伊科尼翁时也经过这里,但现在这里都是土耳其人了不说离伊科尼翁还偏远,若要走这条北线就得比向东的多花一周时间。”狄奥多尔说。

    “但克莱奈距离多里莱乌姆仅有几天的路程,而且北线沿途要经过许多原来帝国的城市,顺带收复了比较好吧?更何况走东线就必须分成两路,这不是明摆着把主动权送给土耳其人吗?”赛奥菲洛斯说。

    “远征的第一要务就是速战速决不是吗?我们应该快点打到伊科尼翁去把素檀干掉,素檀要是没了土耳其人也就没法有效抵抗了,那些城市届时不还是望风而降?至于分兵,要是维持现有阵型不乱补给充足,土耳其人来多少杀他多少!”希拉克略语气激动。

    “这点就大错特错了,”阿尔斯兰摇摇头,“我的同袍素来只认手里的刀剑不认什么素檀,就算打下科尼亚也得再调转马头把他们再打一遍。”

    希拉克略想直接开口输出,但随即在感受到狄奥多尔的目光后闭上了嘴,但即使如此依旧不忘狠狠瞪对方一眼。

    “我也建议打快点,”科洛双手抱胸目光尖锐,“拖得越久主动权就越会落到素檀那里。而且别忘了阿尔斯兰兄弟说的话:更前方的路上已经有井被填堵和下毒了,没准那些地方的村镇的两脚羊们正在逃跑呢!要是不速战速决,过长的行军路线会把我们耗干,届时他们可就不战而胜了!”

    狄奥多尔环顾了下四人并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最后一人贝格索尔身上。

    “贝格索尔,你的看法呢?”

    “我?我看地图就头昏,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负责吧,我还是只管砍人,喝酒还有唱歌好了。”

    贝格索尔说完便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还直接抱起放在不远处桌上的葡萄汁桶暴风吸入,整得剩馀五人连带侍卫们只觉得无语。

    “好吧,那就是求稳妥走北线的是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两票,求快速走东线的是希拉克略和科洛————”

    另外四人此刻全都抬头看向狄奥多尔,毕竟作为皇帝,远征军总指挥官兼最后一票的他将决定最终方案该怎么走。

    若这是一个选择题,那选出它的答案并不难。思考了两秒半后,他缓缓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本来是想继续原先六七千一个大章的,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选择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