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 第29章刘备的朝中靠山

第29章刘备的朝中靠山

    刘备走出营门,便快步上前,在车前对刘郃深深一揖,道:“明府远道而来,备不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军中士卒粗鄙,不通礼数,冲撞了明府,备代他们赔罪。”

    刘郃已从车上下来,扶住刘备双臂,笑道:“玄德何出此言!老夫方才亲见,你那营门士卒面对二千石车驾,虽战战兢兢,却仍以军令为重、寸步不让——这便是细柳之风、周亚夫之遗烈也!老夫欢喜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细柳营之风,是汉文帝时名将周亚夫屯兵细柳的典故。

    当时汉文帝前去劳军,先驱被拦在营门之外,言“天子且至”,营门都尉答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

    文帝非但不怒,反而赞周亚夫为“真将军”。

    自此之后,细柳营之风,便是喻指将军治军出众,军纪严整,有名将之资。

    刘郃以此典故相喻,是极高的赞赏。

    关羽闻言,则是丹凤眼微阖,看刘郃顺眼多了,因为军中军纪,皆是出自他手。刘郃老儿不觉中,便是赞了他有周亚夫之风。

    随后刘备关切问道:“不知明府何以离郡境,亲临州治?”

    刘郃闻言大笑,其身后一众从事也纷纷抚须附和,笑着望向刘备,好似什么大喜之事,只有刘备仍被蒙在鼓中。

    然后李孚向前一步,整了整进贤冠,对刘备郑重一揖,朗声道:“刘君有所不知——明府今已受天子策命,拜为幽州方伯!”

    方伯,即一方州牧之谓。

    上古之时,天子分封诸候,择其贤者为方伯,代天子镇守一方。周有方伯,为诸候之长,得专征伐。

    汉代虽有州刺史,并常加持节、督军等衔,权势日重。但名分上仍是只有监察之责,而非守土之任。

    但州牧不同,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执掌一州之军政要务,位比古之方伯,非朝廷重臣不能担任。

    所以此言一出,刘备身后众人无不变色。

    倒是刘备相对从容,这不过是朝廷为了稳固地方,镇压黄巾军的权宜之计罢了。

    皇甫嵩战后亦被封为冀州牧,但是旋即便罢。

    刘郃亦不过是因为宗室身份被朝廷所重,故而暂时统领幽州军政,以便助战讨贼。

    待黄巾之乱结束,他的州牧之职势必也会如同皇甫嵩一般废除,转任他职。

    州牧之职正式稳固下来,还要等个两三年,等刘焉提出废使立牧,成为常制之后。

    刘郃却不清楚这些,他激动的上前一步,执起刘备之手,满是感慨:“玄德啊,老夫能得此封,全赖玄德之功。”

    “当初桃水之战后,玄德连战连捷,老夫便连夜修书,六百里加急,飞报洛阳。”

    “彼时蛾贼方炽,八州震动,颍川、南阳、汝南诸郡,一日之间能收到七八份求援告急的文书,皆是‘城破’‘长吏死’‘贼势大’之类的噩耗。”

    “偏在此时,我涿郡捷报接连而至。”刘郃说到这里,不禁手抚须髯,开怀大笑。

    “尚书令刘虞,便是老夫好友。后来与我书信中说,当时天子接连数日茶饭不思,省中诸公束手无策。”

    “便在此时我涿郡捷报直抵兰台,兰台不敢耽搁,连忙上奏天子。”

    “天子当时便拊案而起,连声叫好,欲加重赏。然宦官从中阻挠,以为此谎报军情,不可轻信。”

    “结果后续捷报频传,尤其冀州河间亦上奏,感激我涿郡出兵相救之情。天子乃大喜无忧,慨叹道,刘郃宗室疏属,能在黄巾骤起之时料敌先机、调兵遣将、连战连捷,实乃宗室之良臣、社稷之干城。”

    “于是尚书令趁机进言,说刘郃是汉室宗亲,又功勋卓着,不如令其暂统幽州全境之力,南下平贼。”

    “刘虞不仅是尚书令,更是宗室,他出面举荐,天子便顺势下诏——封我为幽州牧,假节,督幽州诸军事,令整顿幽州军力,助皇甫嵩、卢植诸将平叛。玄德,此皆赖卿之功也。”

    刘备听完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刘虞果然不愧是历史上素有贤名的大臣,并非孤忠苦节之人。

    值此黄巾乱起、天下板荡之际,他也懂得借机扶植宗室力量。

    刘郃是河间孝王刘开一系,与刘虞同为汉室宗亲,两人在宗法上同出一脉。

    如今八州大乱,朝廷威信动摇,刘虞自然希望幽州掌握在宗室之手,而非落入外姓或宦官党羽囊中。

    刘郃治郡虽无奇功,却平平稳稳没出过大乱子,又有赫赫战功可为表章,正是担任幽州牧的合适人选。

    也难怪此前刘备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刘郃仪仗明显逾制。

    随后刘备立即拱手,说道:“明府受天子策命,拜为幽州方伯,此乃朝廷识人之明、天子知人之哲,备在此为明府贺,为幽州贺。”

    “《尚书》有云:‘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明府治涿郡多年,宽仁持重,爱民如子,正是幽州方伯的不二人选。备不过尽了些许犬马之劳,岂敢居功。”

    “如今明府荣升方伯,幽州士民必当拥护,勘乱定邦、保境安民,皆在明府运筹惟幄之中。备愿率本部将士,追随明府左右,南下讨贼,共赴国难。”

    这也是他一力坚持要冠以郡府名义讨贼的初衷。

    朝廷有人好办事啊。

    董卓为什么能屡次领兵,出征讨贼?那便是有袁家举荐。

    刘备一介白身,实在是跟四世三公的袁家、杨家扯不上关系。

    他又不屑于去走宦官门路。所以靠世家大族和宦官路线都不可行。

    但好在,他还有着汉室最大的靠山——那就是大汉皇室,刘姓宗亲。

    以后有刘郃照拂和举荐,他升迁之路就平步青云了!

    刘郃亦被刘备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感动的眼框微红,立即扶起刘备,连声道:“好!好!好!玄德果然是忠厚之人,老夫抵达州治第一件事便是来巡视玄德营中,确实没有看错。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有玄德这番话,老夫这州牧之职就坐得踏实了!”

    他们这边正一片君臣相得,氛围融洽之时,刘备身后诸人却已经迫不及待,窃窃私语起来。

    张飞一双环眼,瞪着刘郃身后那皂盖朱幡,紫绶金印,越看越是心痒难耐,忍不住对关羽问道:“二哥,我等浴血奋战,冒矢石,蹈白刃,从桃水血战,到广阳昌平,连战皆捷,斩首万馀,帮这刘郃都坐上了方伯之位,也不知道朝廷会给我等浴血将士作何封赏。”

    他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天生大嗓门,在这一片融洽之中,格外突兀。

    刘郃闻言,顿时脸色一僵,他此前李代桃僵,把功劳都分到了自己人身上,朝廷给刘备的封赏实在是微不足道。

    他连忙对刘备说道:“朝廷自是已录玄德之功,诏书亦已下达,怎会亏待有功之士。”

    “但朝廷亦有法度,玄德此前毕竟白身,此番功劳虽大,但若一举超擢至二千石,莫说宦官要从中作梗,便是三公府那边也断然不会同意。玄德可否明白?”

    刘备对此当然了然,两千石那可是汉室公卿之列了,出则担任地方守、相,入则九卿之位,就连虎贲中郎将、尚书令等显赫官职,都位在其下,仅次于三公。

    他刘备除非是擎天之功,以一己之力,平定了整个黄巾之乱。

    否则朝廷绝不可能一举将他封为两千石高官。

    不等刘备多问,刘郃便接着说道:“朝廷能给玄德的封赏,左右不过尉、丞、长、令之职。老夫以为,玄德全不必在意。”

    说到这里,刘郃执起刘备之手,一副推心置腹模样,说道:“但若玄德受老夫征辟,老夫许诺,出,则为你谋一郡都尉之职,掌一郡之兵,督率精锐,镇守边塞;入,则辟你为州治中从事,在老夫帐前参赞军机,凡幽州军政要务,皆可参议。”

    “岂不远胜那区区一县之吏,甚至还要被督邮小吏指手画脚、横加责难?”

    这似乎不难选,一方面是治中从事,位高权重,可督掌一州军政要务,即便郡守、都尉亦要躬敬有加。

    一方面是区区县长、县令,为郡守麾下小吏督邮所责难。

    陶渊明那句有名的“不为五斗米折腰”,便是因为督邮即将巡县,县中同僚都去恭迎,他不肯折腰,方才愤而所发。

    刘郃亦只以为,刘备会当即纳头便拜。

    却未曾想,刘备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其后退半步,躬身婉拒道:“备谢过方伯厚爱,然边郡都尉,幽州从事,皆非备之所愿。”

    刘备此言一出,帐前顿时安静下来。

    李孚与周平面面相觑,显然未曾料到刘备会婉拒这一步登天的仕途,这可是幽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啊。

    便是张飞也愣住了,虽然他看不上刘郃这腐朽老儿,但是想不明白,为何大哥连边郡都尉都不肯做。

    那可是秩比千石的重臣,而且掌精锐边军,岂不是正遂平生之志?

    “玄德……不愿受老夫征辟?”刘郃双手僵在空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刘备整肃衣冠,对刘郃郑重一揖及地,起身之后乃慨然道:“明府厚爱,备感铭五内。然备之所以兴义兵、讨黄巾,非为官禄,实为赴国难耳。”

    他目光扫过身后诸将士,继续说道:“今蛾贼虽已受挫于幽州,然张角三兄弟犹据冀州,拥众数十万,天下板荡未平,汉室社稷未安。”

    “备身为汉室宗亲,岂能安坐州郡,贪一己之禄位?”

    “南下讨贼,与恩师卢公并力破敌,方是备应尽之责。”

    “若因州郡职位而滞留幽州,纵有都尉之尊、从事之重,备亦于心不安,无颜见天下忠义之士。”

    这番话既是对刘郃的解释,也是他内心真实谋划。

    刘郃的幽州牧之位究竟是怎么来的,旁人不知,刘备却一清二楚。

    那是黄巾骤起、天下板荡之际,朝廷为稳住地方而采取的权宜之计。皇甫嵩讨平黄巾后亦曾被封为冀州牧,但旋即罢去,牧职收回。

    刘郃这个幽州牧,待到黄巾平定、朝廷秩序恢复,下场必然与皇甫嵩一般无二。

    这是朝廷的平衡术。州牧权重,非社稷危殆之时不轻授。

    一旦危机解除,天子与宦官、三公之间便会重新博弈,将这些临时的封疆大吏一一收回。

    到那时,刘备若受了他的征辟,所担任的州从事或都尉之职,不过是一纸辟书,而非朝廷正授。

    刘郃一去职,这些辟命便如无根之萍,朝廷根本不会承认。

    除非刘郃能在黄巾平定后升入朝中为三公,以三公之尊再举刘备为高第,那辟命才能真正转化为朝廷正授的官职。

    但刘备认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况且如今朝廷腐朽,即便他担任三公,亦随时可能去职。就比如仅这一个四月,朝廷就就接连罢免太尉杨赐、司空张济两人。

    刘备若将命运系于他一身,非明智之选。

    这乱世,一切都是虚的,哪怕皇权都虚浮不稳。只有声名、军功和实力才是根本。

    当然,这一切刘备不可能对刘郃直言如此。

    好在他,还有一个无比正义的理由。

    “备少时受业于卢公门下,”刘备的语气诚挚无比,拱手道:“卢公于备,有授业之恩。今卢公持节冀州,与张角主力相持,正是用人之际。备若贪图幽州禄位而不南下相助,何以对恩师?何以对天下?”

    这也是当初刘备一定要征卢绍和卢氏族人入伍的意义所在。

    刘郃闻言,亦只能一叹,道:“玄德真乃弘雅忠义之人。也罢,人各有志。既你要南下助卢子干讨贼,老夫岂能强拦?”

    “不过,玄德此次南下,亦正合朝廷对幽州所期。老夫坐镇幽州,这数万甲兵,不能无所支持。”

    “我闻兵在精,不在多。玄德但且出发,老夫后续将从渔阳、上谷、辽东各郡征甲胄千套,强弩千张,并骏马良驹五百匹,助玄德一臂之力。”

    “并玄德所部一切粮秣刍草、金帛辎重,皆有州府负担,卿但管征讨,后顾无忧也!”

    刘备顿时大喜过望!

    征幽州千套甲胄兜鍪相助,这意味着刘备几乎快把幽州数郡的玄甲重铠都征发一空了。将来即使袁绍占了冀州,恐怕也再没有万副重铠,势必要十去其一!

    而且有了刘虞这番保证,刘备就可以继续大举扩军了!

    他此前在广阳还有所克制,便是因为虽然有张世平、苏双等人资助,但是养精锐步骑两千馀人,并部曲千馀众,耗资不菲。

    他所储只有粮三万馀石,布帛八千馀匹,钱八百万馀。这还是他变卖所有缴获的珍玩异宝、金银玉石所得。

    虽然看起不少,但他又要采购精金良铁打造军械铠甲,又要市马养客,每项都花钱如流水。

    关键是这些钱财一旦花完,就再无进项了。

    所以他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今有了郡府保证,赠以玄甲千副、强弩千张并骏马五百馀匹,并且为大军提供全部后勤补给。

    他此次南下确实是后顾无忧了。

    刘备当即深深一揖:“明府恩义,备铭记于心!”

    然后他转身面向诸将,目光从关羽、张飞、程普、阎柔、田豫、牵招、简雍等人面上一一扫过,胸中豪气顿生,只感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传令三军,明日开拔,南下冀州,讨平张角,共赴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