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禾望着台上,她看见闻知白袖中落出了几枚细小符片。
那符片极薄,落到擂台水面上后,便被水光吞没,连方镜潭也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闻家符信、禁制之道。
这才是闻知白真正的本事。
寒泉雾越来越浓。
方镜潭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局面,寒泉环猛地一震,三道水寒术自雾中交错而出,直取闻知白胸口、膝侧与肩头。
闻知白忽然抬手,四角风信符同时亮起。
那原本被方镜潭催动、用来屏蔽听风牌的寒泉雾,竟象被人从四面拉扯,流向反转,猛地倒卷回方镜潭身前。
方镜潭眼前一白。
神识短暂被寒雾盖住。
这与孙景修交战技巧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垣听风牌在这一瞬同时飞出,三重风障叠在一起,斜斜撞在方镜潭刚打出的三道水寒术上。
水寒术方向一偏,反而击在寒泉环自身收拢出的水幕上。
方镜潭脸色骤变,正要后撤,却觉肩井处微微一麻。
一枚细如牛毛的兑金风针,不知何时穿过寒雾,点在他右肩。
方镜潭整条右臂顿时麻痹,掌中法诀顿时断开遭到反噬,寒泉环灵光也随之一乱。
闻知白三垣听风牌压至身前,硬生生将方镜潭逼在擂台边缘。
方镜潭看着那三枚玉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短时间内难以抬起的右手,沉默片刻。
“我认输。”
柳宣和袖袍一拂。
“练气中期,姜氏闻知白胜。”
姜家席位里,陈老鸦忍不住低声道:“这小子可以啊。”
姜承宁也看得频频点头。
姜家缺的正是禁制、阵法、传讯这些真正让家族运转起来的底层东西。
闻知白今日这一战,证明他不只是带着一件好法器逃命的无用丧族修士。
姜雨禾看向闻知白下台的背影,心中已经更坚定了几分。
这个人,得留下。
谢氏席位上,那青袍青年低声同身旁筑基长辈说了几句。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闻知白,又落回擂台之上。
如今姜家已然两胜,满足晋级条件。
随后,主持声音传遍水月楼阁。
“白砾山姜家,两战皆胜,晋入下一轮。”
姜家席位中,孙长水几乎忍不住站起,陈老鸦狠狠吐出一口气,低声笑骂了一句什么。
姜承宁坐在席中,面上还算沉稳,袖中紧握的五指也慢慢散开。
这一轮,姜家赢得太干净。
不远处,顾行止笑着拍了拍掌。
韩照野则看着姜雨禾,眼中笑意渐渐淡去。
沉氏席位里,一名修士低声同旁人说了几句,显然也重新估量起了这个白砾山姜氏。
柳宣和没有多言,只在手中玉册上落下一笔。
白砾山姜氏。
第一轮晋级。
可得承天宗收人名额一,另赐低阶资源若干。
姜雨禾听雨里仍能捕捉到四面八方落来的目光。
不久后,馀下几处擂台胜负也陆续定下。
甲榜之中,河东卢家胜荇泽叶家,青梧台顾氏胜炉丘葛家。
乙榜之中,镜澜湖沉氏胜松垣乔家,河东韩家胜赤梁邵氏,西屏谢氏胜秋泽阮氏。
这几场中,唯有韩家胜了邵氏值得众人论道一番,其外也基本在意料之中。
至此,第一轮六场皆毕。
柳宣和立在水月楼阁之上,袖袍一拂,身前玉册自行翻开。
青衡诏之意随声落下,压住湖上诸族议论。
“第一轮既毕,晋胜诸族如下。”
“甲榜,白砾山姜家,河东卢家,青梧台顾氏。”
“乙榜,镜澜湖沉氏,河东韩家,西屏关谢氏。”
西南两侧十二家,第一轮之后,南侧五家竟尽数晋级。
西侧七家,只馀谢氏一族。
姜承宁略微感到讶异。
承天宗将西南两侧诸族放在一处斗法,本就是要看两边成色。
如今第一轮便成这般局面,南侧诸家在承天宗玉册中的分量,怕是要往上提一提。
而西侧诸家除谢氏外尽数落败,邵、阮两家虽仍是筑基世家,可年轻一代斗法显露出来的锋芒,显然不如顾、沉、韩这几家。
柳宣和并未给众人太多议论时间。
他指尖一点,玉册上青光分作两缕,分别落入两榜之中。
“依先前规矩,三胜族中抽一族暂轮空,馀下二族先战。败者再战轮空之族,胜者方可与前胜者争一榜魁名。”
青光先落甲榜。
在姜氏、卢氏、顾氏三族之名上流转片刻,最终停在“顾氏”二字之上。
“甲榜,青梧台顾氏暂轮空。”
“白砾山姜氏,对河西卢氏。”
河西卢氏是南侧一带老牌练气家族。
此族不如韩氏锋锐,也不似姜家这般骤然冒头,只胜在经营多年,根基极稳。
顾行止坐在顾氏席位上,远远朝姜雨禾看来,似笑非笑,象是对这个轮空结果颇觉有趣。
柳宣和又看向乙榜。
青光在沉、韩、谢三族之间流转片刻,最终落在“谢氏”二字上。
“乙榜,西屏关谢氏暂轮空。”
“镜澜湖沉氏,对河东韩家。”
姜雨禾垂下眼,听雨无声落在水台边缘。
甲榜,姜对卢,顾轮空。
乙榜,沉对韩,谢轮空。
这便是下一轮的名册。
水月楼阁之上,玉册青光一落,甲榜第一场便已点出练气初期修士登台。
卢氏派出的初期修士名叫卢远泽,练气三层,修雨水一路,术法稳健,不急不躁,与孙景修倒有几分相似。
斗到二十馀合,孙景修以雨刺佯攻,逼卢远泽退入水台边缘,又借雨水气牵住对方护体灵光,将一枚水钉贴着水面送出,正中卢远泽足下。
卢远泽身形一滞。
孙景修袖中水光翻起,三道水刺同时悬在其胸前。
卢远泽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拱手认输。
姜家先下一场。
可第二场,却出了变故。
闻知白登台时,三垣听风牌悬在身侧,三枚玉牌绕身缓缓而转,依旧是先前那副防守反制的路数。
卢氏派出的练气中期修士却极年轻。
那人名叫卢照临,练气五层,身着一袭灰白短袍,腰间只悬一柄无鞘铁剑。
上台之后,朝闻知白略一拱手。
随后提剑一刺。
剑气纵横,如同有一线寒光在水台上忽然割开。
三垣听风牌中的第一枚玉牌轻轻一震,牌面前方风障才刚成形,那道剑光便已贴着风障边缘擦过,竟没有被完全挡住。
闻知白瞳孔微缩。
剑气。
练气中期,竟已将剑道推至剑气境。
剑气、剑元、剑意,乃剑修三关。
寻常练气修士能养出剑气,已是极难之事,更何况卢照临显然不是初入此境。
一剑之后,第二剑便紧随而至。
闻知白立刻后退,三垣听风牌同时转动,天市、紫微、太微三牌各自分出一重风障,试图将剑气引偏。
太快。
第三剑时,闻知白终于没能完全补上破绽。
天市牌稍慢半寸。
卢照临身形已欺入近前,铁剑剑尖停在闻知白喉前三寸。
剑气未发,喉间已隐隐刺痛。
闻知白脸色苍白,垂眸看了一眼那剑尖,终究轻叹一声。
“我认输。”
台下一片哗然。
姜家席中,姜承宁眉头微皱。
闻知白败得太快。
那三牌遇到这种专寻气机缝隙的剑气,反而显出几分笨重。
远处有散修低声惊叹:“练气中期便入剑气境?这河岸几家是怎么回事?”
另一人也忍不住道:“先有韩照野,后有顾行止,如今卢氏又出了个卢照临……莫不是白砾、河东这一带,当年真有哪位剑道大能在此成过仙,留下了什么遗泽不成?”
“用剑的天才,怎一个个都往这里冒?”
姜雨禾目光落在卢照临身上。
少年收剑归鞘,神色平静地退下水台,剑气内敛,完全没有胜后的张扬。
卢家如今作为与韩家匹配地位的附族,其根基果然不浅。
闻知白回到席中,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抱歉。”
姜承宁摇头。
“不是你的过错。”
闻知白沉默片刻,只能点头。
如此一来,两家各胜一场。
压力便落到了最后一战。
练气后期。
姜雨禾对卢氏族长。
水台之上,柳宣和的声音缓缓落下:
“第三场。”
“白砾山姜氏,姜雨禾。”
“河西卢氏,卢玄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