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马，三天被他跑死了三匹。
沿途负责护送的锦衣卫都快跑吐了，他们看着前面那个精力旺盛得不像人类的家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货真是碳基生物吗？
“我说，哥们儿，急什么？”陆霆勒住马，回头看着那帮脸色发白的锦衣卫，“皇帝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张彪，长得五大三粗，此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哥们儿？谁是你哥们儿！还有，你怎么敢这么称呼陛下的！
他黑著脸，没好气地说道：“陆小旗，这是陛下的旨意，让你即刻进京，‘即刻’二字，你懂吗？”
“懂啊。”陆霆点点头，“所以我们这不是在路上了吗？别催，催也没用，马也得歇口气不是？”
张彪：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涵养，都在这三天里被耗光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午后，应天府巍峨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陆霆一身风尘仆仆的破军袍，骑着一匹瘦马，慢悠悠地走在金陵城繁华的大街上。
左看看，右看看，活像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哟，这烧饼闻著挺香。”
“哇，那楼上弹琴的小姐姐真好看。”
“这就是大明帝国的首都吗？比横店影视城气派多了。
张彪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催促道：“陆大人！别看了！快走！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陆霆不耐烦地摆摆手，“皇帝日理万机，又不差我这一会儿。”
张彪再次无语。
他现在严重怀疑，战报上写的那个“天降神将”，和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街溜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奉天殿。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分立左右。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整个大殿的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变成了固体。
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看那个搅动了整个大明风云的“镇北堡小旗”，究竟是何方神圣。
终于，殿外传来通报声。
“宣，大同卫右所小旗陆霆，觐见！”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陆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抬头打量了一圈。
“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这装修风格，够土豪，我喜欢。”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龙椅上那个穿着龙袍、面容威严、眼神如刀的老头子身上。
嗯，这就是朱元璋了。
长得比历史书上的画像帅那么一点点。
所有人都等着他跪下，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礼部尚书甚至已经清了清嗓子，准备等下挑他礼仪不周的毛病。
然而。
陆霆没跪。
他只是站在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懒洋洋地拱了拱手，微微欠了欠身。
“大同卫小旗陆霆，见过陛下。”
轰！
整个奉天殿，炸了。
文官们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武将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旁边的太监们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缺氧昏过去。
面圣不跪？！
自大明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这是哪来的野小子？他不要命了吗？！
礼部尚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刚要跳出来弹劾，却被朱元-璋一个森冷的眼神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陆霆，那目光，仿佛能将人凌迟。
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皇帝就要下令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拖出去砍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这小子，有种。
有点意思。
“你，就是那个以三百骑，破了北元三万大军的陆霆？”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陆霆点点头，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股压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人唠家常。
“是我。”
朱元璋又问：“朝堂上，有人说你谎报军功，你怎么说？”
这话一出，好几个文官的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谁知，陆霆竟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随意。
“北元万户阿鲁骨的人头，还有那三个千户的首级，现在都还在大同卫的城墙上挂着呢。风干得差不多了，谁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数数，看少没少。”
“哦对了，顺便提醒一句，去的时候多穿点衣服，北边风大。”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小旗官该有的样子？
这种淡然，这种从容，这种视满朝文武如无物的气度
这他娘的，分明就是一个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绝世统帅！
朱棣看着陆霆，眼神越来越亮，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这小子，对他的胃口！
朱元璋盯着陆霆，足足盯了十秒。
这十秒，对殿上的百官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世间罕见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充满了兴奋和占有欲的笑容。
“好！好！好！不跪就不跪，咱不跟你计较这个！”
“但咱就问你一句！”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如电，直刺陆霆的内心，“你是怎么做到的？给咱说清楚，那三百骑，究竟是怎么破了三万大军的！”
来了！
正题来了！
陆霆的眼睛也亮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说出了一句让满朝文武集体石化的话。
“陛下想听啊？”
“那得先给赐个座儿，这故事有点长，站着说话腰疼。”
“轰！”
奉天殿内，仿佛又响起了一声惊雷。
朱元璋身边的太监总管，两眼一翻，差点就这么晕过去。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当场机。
这人
他知不知道这里是奉天殿？！
他知不知道他面前坐着的是谁？！
他居然敢跟洪武大帝，要座位？！
然而，朱元璋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的笑意，竟然更浓了。
他指着陆霆，对着旁边的太子朱标大笑道：“标儿，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比咱年轻的时候，还野！”
说完，他大手一挥。
“来人！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