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陛下,站着说话腰疼,能给个座儿吗?那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砸在了奉天殿所有人的心口上。
赐座?!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打大明开国以来,谁有这个待遇?别说坐着跟皇上说话了,你就是多咳嗽一声,都可能被当成对天威的大不敬给拖出去。
这小子他凭什么?!
可皇帝金口玉言,说赐座,那就是天大的恩典。
很快,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搬来了一张锦墩,放在了大殿中央,距离陆霆的脚后跟不到三寸。
那意思很明显:皇上让你坐,你就赶紧坐下,别再作妖了。
陆霆倒也不客气。
他一撩破旧的军袍后摆,大马金刀地就坐了下去,还顺势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总算能歇会儿了”的惬意模样。
“可以,这椅子坐着还挺软乎。”他在心里嘀咕。
“比镇北堡那草垛子舒服多了。”
满朝文武看得眼皮子直跳。
礼部尚书那张老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整个人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要不是旁边同僚扶著,估计当场就得气厥过去。
无礼!狂悖!目无君上!
然而,龙椅上的朱元璋,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一样,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现在,你可以说了。”
“好嘞。”
陆霆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被请来做项目汇报的产品经理,而台下坐着的是全世界最难搞的甲方爸爸。
“其实吧,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他随手从旁边的炭盆里,捡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木炭。
在小太监惊恐到失声的尖叫和百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中,他直接蹲下身,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画了起来。
“卧槽,这地板砖真滑,比我上辈子租的那城中村的破瓷砖强多了。”
他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陛下请看,这是镇北堡。”他在地上画了个方块。
“当时的情况是,东墙是主攻方向,北元人跟疯了一样往上爬,看起来像是要跟我们玩命。
“但我的系统咳,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这叫什么?这叫佯攻。”
陆霆用木炭在方块东边画了一堆小叉叉,又画了条长长的虚线,绕到了方块的南边。
“他们的主力,五千骑兵,正藏在这里,准备偷我们南门的菊花。”
“所以,我当机立断,接管指挥权,把人调到南门去。”
他讲得轻松写意,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的小事。
可听在朱棣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滚滚。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在那种全线崩溃的巨大压力下,还能精准判断出敌人的主攻方向,并且有魄力做出违背常规的兵力调动。
这已经不是“勇”,而是“谋”!是帅才之“谋”!
朱元璋不动声色,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精光却越来越亮。
陆霆继续在地上画著。
“然后就是火攻了,这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泼油点火,小学二年级的化学知识。”
“哦,这年头还没化学。”
“关键是时机。得等他们冲进五十步,跑得最欢,以为马上就能进城抢姑娘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用木炭在南门外画了一团火焰的标记,说得眉飞色舞。
“效果拔群。”
“再然后,他们撞门,我就烧门。”
“最后,就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了。”
陆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朱元璋脸上。
“固守是等死,投降又太没面子,那怎么办?”
他咧嘴一笑。
“当然是干他娘的!”
这粗鄙之语一出,几个白胡子老头当场就捂住了胸口,一副心肌梗塞的样子。
朱棣却听得双眼放光,忍不住低喝一声:“好!”
陆霆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带三百骑,开东门,绕到他们屁股后面,直接对他们中军大帐进行一个‘斩首行动’。
“砍帅旗。”
“只要旗子一倒,甭管三万还是三十万,都是一群没头苍蝇。”
“兵败如山倒嘛。”
他说完了,摊了摊手,一脸“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的表情。
整个复盘,简单、清晰、粗暴,却又充满了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决策都直指核心,每一个行动都精准致命。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去病八百骑奔袭千里,直捣龙城。”
“你这三百骑夜袭敌营,斩旗溃敌。”
“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夸奖完了,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也变得犀利如刀。
“但咱问你!”
“若是当时你手下不是三百骑,而是三千骑!城外的北元人,不是三万,而是十万!你,还敢这么打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了下来。
这是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和战略格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霆身上。
陆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哦豁,开始上压力面了。”
“这是在问我,我的能力有没有可复制性,还是单纯的运气好。”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答道:“回陛下,三千打十万,要是还跟这次一样,直接冲人家中军大帐,那不叫勇猛,那叫送人头。”
朱棣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陆霆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正面硬刚不行,但可以换个玩法。”
“给我三千精骑,配足最好的战马和三个月的粮草,我根本就不会跟他们在大同城下耗。”
“我会直接深入草原。”
“今天,我打掉你一个五百人的前哨部落,抢了牛羊就跑。”
“明天,我烧了你运往前线的粮草辎重,让你前线饿肚子。”
“后天,我再偷袭你的牧马场,让你骑兵变步兵。”
“十万大军听着吓人,可他们要吃饭,要喝水,战线拉得越长,他们的破绽就越多。我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致命,但让你时时刻刻都疼,不得安宁。”
“我不会想着一战就灭掉他十万,但我有信心,用十场、二十场小规模的袭扰战,拖垮他,让他自己从内部崩溃。”
“这叫非对称作战。”
陆霆说完,整个奉天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复盘,展示的是他临场指挥的战术天才。
那么现在这段话,展现的,就是足以俯瞰整个战局的,恐怖的战略眼光!
这已经不是一个“将才”能概括的了。
这是“帅才”!是能开疆拓土,奠定一个王朝百年国运的绝世帅才!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陆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散朝后,百官们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活在梦里。
朱元璋却单独留下了陆霆,带他来到了武英殿的偏殿。
没有了外人,老朱整个人的气场都松弛了下来,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一个对后辈充满好奇的邻家大爷。
当然,是那种能随时要你命的大爷。
他绕着陆霆走了两圈,像是在市场里审视一匹绝世宝马。
“你小子,真的不怕咱?”
陆霆笑了。
“我为啥要怕?陛下是千古一帝,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马屁不错,可惜没用。”朱元璋哼了一声,“咱是不吃人,但咱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那也不关我的事。”陆霆摊了摊手,一脸的光棍相,“我又没想过造反,陛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我是良民,怕什么?”
“好一个良民!”
朱元璋被他这番话给逗乐了,随即脸色一正,变得无比严肃。
“陆霆,咱看你是个人才。”
“但朝廷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缺的,是能为咱所用,忠心耿耿的人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咱问你,你想要什么?”
来了!
传说中的送命题来了!
陆霆心里门儿清,这是在看他的野心。
要钱?俗。
要官?野心太大,容易被猜忌。
要美女?格局太小。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迎著朱元璋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回陛下,我不要官,也不要钱。”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只想要兵,想要马,想要一个堂堂正正,北伐草原的机会!”
“我想打仗,我想杀敌,我想为大明,开疆拓土!”
“若将来青史之上,能留下一笔,说我大明曾有一‘冠军侯’,封狼居胥,扬国威于漠北,那陆霆此生,死而无憾!”
“冠军侯”三个字一出,朱元璋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是对权力和财富的欲望,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那是一种让任何一个雄主都无法抗拒的渴望!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他笑完了,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陆霆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陆霆差点一个趔趄。
“好小子!好一个冠军侯!”
“咱大明开国至今,满朝公侯,还没有一个敢在咱面前,自比霍去病的!”
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沉而灼热。
“行!咱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你先别急着上战场。”
“在此之前,咱得先好好考校考校你。”
“你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有多少本事还没亮出来,咱还没看够呢!”
陆霆心中一动,拱手道:“但凭陛下吩咐。”
“考验?”
“搞快点,我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