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穿着那身崭新的四品武官麒麟服,站在王府门口,手里捏著那张精致的请帖。
“我趣,这大门,比我上辈子住那小区的门都气派。”
“中山王府,徐达家啊这不就是去未来老丈人家认门吗?不对,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理了理衣领,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陆霆就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纯情小和尚。
不对,是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满园子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人,三五成群,手里不是摇著扇子,就是端著酒杯,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兄台此言差矣,依小弟之见,当是‘春风无限恨’才更合此景”
陆霆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淦,搁这儿对暗号呢?”
“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哪个男团选秀后台。”
他这身代表着朝廷武将身份的麒麟服,在这群吟风弄月的文弱公子哥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不,是哈士奇混进了一群波斯猫里。
违和感爆棚。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这个“异类”。
一个看起来像是牵头人的公子哥,摇著一把骚包的洒金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新晋的骁骑卫指挥佥事,陆霆陆大人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陆霆瞥了他一眼,这货脸上擦的粉比城墙都厚。
“是我,有事?”
他说话向来直接,懒得跟人绕弯子。
那公子哥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哎呀,陆大人真是快人快语。在下徐辉祖,是这王府的主人。今日家妹设宴,能请到陆大人这等少年英雄,实在是蓬荜生辉。”
徐辉祖?
徐达的大儿子,未来的魏国公?
陆霆心里嘀咕:“原来是大舅哥啊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徐公子客气。”
徐辉祖引着他往里走,周围那些“俊彦”们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好奇,审视,不屑,还有隐藏得极深的嫉妒。
陆霆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刚来的猴,被人围观了。
“听说没?就是他,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小旗官。”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正四品,一飞冲天了!”
“哼,泥腿子出身,能有什么真本事?八成是镇北堡那边谎报军功,拿他出来顶缸的。”
“我看也是,你看他那样子,哪有半点儒将风范?粗鄙武夫罢了。”
议论声不大,但陆…霆的耳朵尖着呢。
他心里乐了。
“哟,这酸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经典环节嘛,我懂。羡慕嫉妒恨,人之常情。”
他压根没把这些议论放在心上,反而自顾自地找了个清净的角落,端起一杯侍女送上的美酒,悠闲地品了起来。
“嗯,这酒不错,比军营里的马尿好喝多了。”
就在这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庭院,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庭院深处的一座月亮门。
陆霆也好奇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只见那月亮门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她著一身素白长裙,裙摆随着莲步轻移,如同月下的流波。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住,不施粉黛的脸庞,却比满园的繁花还要娇艳。
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整个人,就如同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白莲,清冷,孤傲,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就是这种距离感,反而更让人心生摇曳,想要靠近,想要采撷。
陆霆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我淦!!”
他心里爆了句粗口。
“徐妙锦!”
“这颜值,犯规了吧?!这他妈是真实存在的人类能长出来的样子吗?”
“比那天在马车里惊鸿一瞥,冲击力还大!这清冷气质,这绝世容颜,给个满分都嫌少!”
在场的所有“青年才俊”,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偏偏还要故作矜持,拼命地摇著扇子,掩饰自己的失态。
徐妙锦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扫过全场。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自顾自喝酒的陆霆身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他。
那个在巷子里多管闲事的莽夫。
他怎么也来了?
徐妙锦的心里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就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陆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啧,这小妞,还记仇呢。”
“瞧那小眼神,嫌弃得明明白白。”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徐妙锦的出场,让宴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那群公子哥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开始疯狂表现自己。
不是吟诗作对,就是抚琴吹箫,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掏出来,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可惜,徐妙锦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坐着,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勋贵子弟,忽然站了起来。
他显然是喝多了两杯,脸红脖子粗地嚷嚷道:“诸位!今日如此盛会,光喝酒吟诗,岂不无趣?!”
他目光一转,像毒蛇一样,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的陆霆身上。
“早就听闻陆大人武艺超群,在镇北堡以三百骑大破北元三万大军,乃我大明不世出的将才!想必这骑射功夫,定是出神入化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捧杀!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那人不等陆霆回话,便接着说道:“在下张彦超,平日里也喜好弓马,今日斗胆,想向陆大人讨教一二,不知陆大人可敢赏脸应战?”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谁都看得出来,这张彦超是故意挑事。
比试诗词歌赋,陆霆一个行伍出身的武夫,必输无疑,胜之不武。
可比骑射,那就不一样了。
张彦超是京营中有名的神射手,一手箭术颇为了得。
他这是想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狠狠羞辱陆霆这个“暴发户”,让他在徐妙锦面前颜面扫地。
用心何其歹毒!
徐辉祖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打个圆场。
却见陆霆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脸挑衅的张彦超。
“可以啊。”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比就比。”
“就是怕你输了,回家找娘哭鼻子,那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