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
太狂了!
这张彦超好歹也是京营里有名的神射手,又是勋贵子弟,陆霆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当众说怕他哭鼻子?
张彦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指着陆霆,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陆大人果然快人快语!那就请吧!”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后院的马场走去,那架势,仿佛生怕陆霆反悔。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也立刻跟了上去,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徐辉祖看了一眼面色清冷的妹妹,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陆霆,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
徐妙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侍女的簇拥下,移步走向了后院。
她倒不是想看热闹,只是她也有些好奇。
这个粗鲁的莽夫,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中山王府的后院马场,极为开阔。
仆人们很快就准备好了弓箭和马匹,百步之外,立著一排箭靶。
张彦超迫不及待地抢先上场,他脱掉外袍,露出一身劲装,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动作倒也算利落。
“陆大人,在下献丑了!”
他冲着陆霆喊了一声,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奔出。
哒!哒!哒!
马蹄声急促。
张彦超在飞驰的马背上,弯弓搭箭,瞄准,撒放!
嗖!
第一箭,正中七环。
“好!”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张彦超大受鼓舞,精神更振,一口气将箭囊中的十支箭全部射了出去。
十箭射罢,他勒住马缰,得意洋洋地看向箭靶。
成绩不错,十支箭,中了八支,其中还有三支在红心附近。
对于一个养在京师的公子哥来说,这箭术,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张公子好箭法!”
“了不得!了不得啊!”
奉承之声四起。
张彦超听得飘飘然,他翻身下马,将弓递给仆人,挑衅地看向陆霆。
“陆大人,该你了。”
陆霆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马前,甚至没有用马镫,只是轻轻一按马背,整个人便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马背上。
光是这一手上马的功夫,就让在场不少懂行的人,眼神微微一变。
他从箭囊里随手抽出一支箭,又拿起那张硬弓,在手里掂了掂。
“弓太软,箭太轻,凑合用吧。”
他这句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旁边的张彦超听见。
张彦超的脸又黑了几分。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陆霆没有理他,只是单手持弓,轻轻一夹马腹。
那匹神骏的黑马,仿佛通了人性一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去!
快!
比刚才张彦超的马,快了不止一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陆霆的身影已经冲出去了数十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减速瞄准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陆霆在极速狂奔的马背上,身形稳如泰山,甚至连看都没看箭靶一眼。
弯弓,搭箭,撒放!
动作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嗖!嗖!嗖!嗖!嗖!
一连串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众人甚至还没看清他射出了几箭,十支箭已经全部离弦!
而他胯下的战马,刚好在百步靶前停下。
整个马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箭靶。
片刻之后。
“天呐!”
一声惊呼,打破了沉寂。
只见那箭靶之上,十支箭,无一例外,全部深深地钉在了红心之中!
而且,十支箭的落点,几乎完全重合,将小小的红心射成了一个窟窿!
十箭连珠!箭箭穿心!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张彦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眼花了!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
燕王朱棣身边的亲兵,也是个中高手,他眼神最好,忽然失声叫道:“快看!张公子的箭!”
众人连忙定睛看去。
只见张彦超之前射在靶心附近的一支箭,此刻竟然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而劈开它的,正是陆霆射出的最后一支箭!
一箭劈箭!
神乎其技!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箭术了,这是妖法!
高台之上,徐妙锦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个莽夫他的箭术,竟然竟然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陆霆翻身下马,将弓箭随手扔给目瞪口呆的仆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张彦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了吧,怕你哭鼻子。”
“你看,现在不就快哭了吗?”
“噗!”
张彦超被他这句话气得心血上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不服!他怎么能服!
“我不信!箭术好不代表一切!我们比马术!敢不敢!”
他像个输光了的赌徒,红着眼睛嘶吼道。
陆霆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还要比?”
“行吧,奉陪到底。”
他懒得再上马,只是走到马前,轻轻一拍马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动作。
只见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间钻到了飞速奔跑的马腹之下,双手紧紧抓住马鞍两侧的皮带,整个人与地面平行!
镫里藏身!
这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才能勉强做到的高难度绝技!
可陆霆做起来,却行云流水,轻松写意!
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在马肚子下面,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挥了挥手。
下一秒,他腰腹猛地发力,一个漂亮的翻身,又稳稳地坐回了马背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那份从容,那份写意,那份对马匹的绝对掌控力
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张彦超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彻底失神。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比试结束。
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轻视的眼神看陆霆。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恐惧。
就在陆霆准备找个地方继续喝酒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等一下。”
陆霆回头,只见徐妙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就站在那里,白裙飘飘,遗世独立。
“那天在巷子里,多谢你出手相助。”
她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没什么感情,但能主动开口道谢,对她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
陆霆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用谢。”
他指了指王府大门的方向,咧嘴道:“你派人送的那盒桂花栗子糕,味道不错。就当是谢礼了。”
徐妙锦闻言,猛地一愣。
他他怎么知道是自己送的?
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瞬间飞上了她那白皙如玉的脸颊,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活了十六年,还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感觉。
“你”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跺了跺脚,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竟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霆看着她仓惶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哟,冰山居然会脸红?”
“有点可爱啊。”
他心情大好,正准备继续自己的“干饭大业”。
却没注意到,在人群的另一边,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目光,复杂,深沉,充满了探究。
那人,正是燕王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