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穿着崭新的四品麒麟服,腰挎御赐佩刀,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趣,这确定是京师禁军的驻地,不是丐帮应天府分舵?”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墙角的砖缝里,塞满了瓜子皮和鸟粪。
几个号称是当值的小校,正凑在一块儿斗蛐蛐,喊得脸红脖子粗,浑然没注意到新上司的到来。
陆霆的嘴角抽了抽。
“行,挺有精神的嘛。就是这精神头没用对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
“咳!”
那几个斗蛐蛐的小校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个穿着麒麟服的陌生年轻人,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看起来油滑些的,懒洋洋地站起来,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是?”
“骁骑卫新任指挥佥事,陆霆。”
陆霆淡淡地报上名号。
空气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小校脸上的散漫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惊恐的表情,“扑通”几声,齐刷刷跪了一地。
“参见参见陆大人!”
陆霆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凉国公蓝玉,那位大明军中赫赫有名,也嚣张跋扈到了极点的将星,就是骁骑卫背后真正的土皇帝。
这里上上下下,全是蓝玉的人。
他这个皇帝亲手空降下来的指挥佥事,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外来户,是个抢饭碗的。
果不其然,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很快就“闻讯赶来”了。
“末将骁骑卫千户赵勇,参见陆大人!大人新官上任,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嘴上说著恕罪,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恭敬,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陆霆身上打转,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陆霆心里乐了。
“哟,正主来了。这哥们儿,就是蓝玉派来给我穿小鞋的执行导演吧?”
“这演技,太浮夸了,差评。”
陆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赵千户不必多礼,带我去营房和校场看看。”
“是,大人请!”
赵勇在前面引路,姿态摆得十足。
营房里,一股混合著汗臭、脚臭和霉味的怪气扑面而来。
被子叠得像咸菜干,兵器架上的长枪,锈得能刮下一层铁粉。
马厩里,几十匹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无精打采地嚼著发霉的草料。
陆霆看得直皱眉。
“这他娘的是京营禁军?拉到镇北堡去,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北元人冲烂了!”
赵勇看他脸色不好,心里却在偷着乐,故意说道:“大人见笑了。咱们骁骑卫的弟兄们都是粗人,不拘小节。至于这战马唉,兵部拨下的草料就这么多,弟兄们自己都吃不饱,哪还顾得上畜生?”
这话里话外,全是刺。
既是哭穷,也是在暗示陆霆,这儿的规矩,不是你一个新来的想改就能改的。
陆霆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赵勇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这小子,怎么不发火?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看到这烂摊子,不该是勃然大怒,然后跳脚骂人吗?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校场上,更是重量级。
几百个士兵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个个东倒西歪,站没站相。
老的,少的,甚至还有几个瘸著腿的。
赵勇指著这群“老弱病残”,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陆大人,这就是您麾下的兵了。您是大英雄,在北疆以三百破三万,想必训练这些弟兄,肯定是手到擒来。您好好练,末将先去处理点公务。”
说完,他冲着陆死ting一抱拳,转身就想溜。
这下马威,给得明明白白。
把最烂的兵,最差的装备,最混乱的营房全塞给你,看你怎么玩。
你要是没本事,正好被我们架空,当个吉祥物。
你要是敢动刀子,那就是动我们所有人的饭碗,到时候群起而攻之,让你寸步难行!
“站住。”
陆霆突然开口。
赵勇脚步一顿,回头笑道:“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霆走到那群士兵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些士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今天起,骁骑卫,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千户,去把所有百户、总旗、小旗,都叫到议事厅来。我有话说。”
赵勇愣住了。
这小子,竟然真的要开第一枪?
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恭敬地应道:“是!”
他倒要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当天夜里,陆霆的临时营房中。
他没有睡,只是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那柄御赐的佩刀,就放在他手边。
白天在议事厅,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所有人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宣布明天卯时准时操练,就散会了。
这让所有准备看他好戏的人,都扑了个空。
但陆霆知道,对方的试探,绝不会这么简单。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子时刚过。
窗户纸上,忽然映出了三条鬼鬼祟祟的人影。
“来了。”
陆霆的眼睛,猛地睁开。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面撬开。
三个蒙面黑衣人,手持短刀,如同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直扑床上的陆霆!
他们动作狠辣,刀刀都朝着要害,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然而,床上的人影,在他们刀锋及体的瞬间,忽然化作了一团散开的被子!
“不好!中计了!”
为首的黑衣人心中大骇,刚要抽身后退。
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身后响起。
“三位,大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里,是想帮我盖被子吗?”
三人猛地回头!
只见陆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在看三个死人。
“杀了他!”
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嘶吼一声,挥刀再次扑上!
陆霆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他动了。
身影一晃,如同鬼魅,瞬间欺近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身侧。
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被一股铁钳般的力量抓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短刀落地,整个人被陆霆一脚踹飞,撞在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刀锋直刺陆霆后心!
陆霆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精准无比地捣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砰!”
那人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只剩下最后一个黑衣人,他被这兔起鹘落间的变故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走!
陆霆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他一步跨出,后发先至,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地上!
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陆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
陆霆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手指疾点,精准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想咬毒自尽?在我面前,你还没这个资格。”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人身上摸索。
很快,他便从对方的内衫夹层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木质腰牌。
腰牌正面,刻着一个“蓝”字。
背面,是凉国公府的苍鹰徽记。
陆霆看着手里的腰牌,笑了。
笑得无比森冷。
“蓝玉?呵呵,试探我?可以。”
“这下马威,我接了。”
他随手将那块腰牌揣进怀里,站起身。
“这可是个好东西,得收好了。”
“老小子,你给我等著。咱们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