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秋日的晨风带着几分寒意。
陆霆一身利落的劲装,准时出现在校场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鼻青脸肿,被绳子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蒙面人。
至于那个咬毒自尽未遂的,此刻正被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在手里。
“砰!”
他随手将三人扔在点将台下。
校场上,刚刚集合完毕,还睡眼惺忪的几百名士兵,看到这一幕,瞬间清醒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昨晚闯进陆大人营房的刺客?”
“我的天!这新来的指挥佥事,也太猛了吧?!”
千户赵勇站在队列前,看到那三人的惨状,尤其是看到他们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凉国公府苍鹰纹身的刺青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煞白。
失败了?
不但失败了,还被活捉了?!
这怎么可能!
派去的那三个人,可都是凉国公府豢养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以三敌一,对付一个毛头小子,怎么会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陆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赵千户。”
“末末将在!”
赵勇心里一突,连忙躬身应道。
陆霆的脸上,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昨晚睡得可好?”
赵勇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托托大人的福,睡得还行”
“哦?是吗?”陆霆笑得更开心了,“我昨晚睡得可不怎么好。”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慢悠悠地说道:“半夜里,总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耗子,想爬到我床上来咬我。
“我这人吧,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有点起床气。”
“所以,就顺手把它们的腿给打断了。”
陆霆的目光,在赵勇煞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三个刺客的身上,语气陡然一冷!
“不过,让我好奇的是,这京师禁地,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么肥的耗子?”
“赵千户,你在骁骑卫待得久,见多识广,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
赵勇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陆霆那看似在问他,实则充满了警告和杀意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窟!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什么都知道!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觉到,这位新来的陆大人,和那位在骁骑卫一手遮天的赵千户之间,气氛不对劲。
就在赵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陆霆忽然一笑,拍了拍手。
“算了,几只耗子而已,踩死了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是我上任的第一天操练。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是兵油子,还是混日子的。”
“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陆霆的兵!”
“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服从!绝对的服从!”
“现在,所有人,听我口令!”
“绕校场,跑二十圈!跑不完的,没有早饭吃!”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一片哗然。
二十圈?
这校场一圈少说也有五百步,二十圈就是一万步!
这他娘的是要人命啊!
“凭什么啊?以前最多也就跑五圈!”
“就是!一来就下死命令,他以为他是谁啊?”
几个老兵油子立刻开始鼓噪起来。
赵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准备煽风点火。
陆霆却看都没看那些抱怨的士兵一眼,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或者,你们谁想跟我聊聊‘凭什么’?”
他拎着刀,一步一步,走向那几个叫嚣得最欢的老兵油-子。
那几人被他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吓得腿都软了,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恐惧,连连后退。
“大大人,我们”
“跑,还是死,自己选。”
陆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几人哪还敢废话,屁滚尿流地转过身,撒腿就跑。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不敢再有异议,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开始了要命的二十圈。
陆霆收刀入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自己也脱掉了外袍,露出一身精悍的肌肉。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第一个跑了出去!
而且,他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赵勇彻底看傻了。
这小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骁骑卫,都活在陆霆这个“活阎王”的阴影之下。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堪称变态的训练方法。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负重越野十公里。
上午,练习骑射,每人每天必须射满三百箭,脱靶一箭,加练一百个俯卧撑。
下午,练习骑兵冲锋阵法,锥形阵,圆形阵,雁形阵变着花样地练。
晚上,还要学习战场包扎,夜间侦查等技巧。
整个训练计划,严酷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一天下来,几百个士兵累得跟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有人想反抗,有人想当逃兵。
但所有的小心思,都在看到那个身影时,烟消云散。
因为,陆霆自己,也在练。
而且,练得比任何人都狠,比任何人都标准。
士兵们负重十公斤,他就负重二十公斤。
士兵们跑二十圈,他就跑四十圈。
士兵们射三百箭,他射六百箭,而且箭箭靶心。
他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身先士卒。
一个月下来,这群原本懒散不堪的兵油子,竟然奇迹般地脱胎换骨。
一个个眼神变得锐利,身形变得矫健,身上的肥肉变成了结实的肌肉。
整个骁骑卫的军容军纪,焕然一新。
赵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再让这小子这么搞下去,骁骑卫可就真的要姓“陆”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天晚上,他悄悄召集了几个心腹百户,在他的营帐里密谋。
“不能再等了!这小子是在挖咱们的根!”
“对!咱们得想个办法,把他搞走!”
“依我看,不如鼓动下面的弟兄们哗变!就说他操练过甚,不体恤士卒!到时候闹大了,捅到兵部去,看他怎么收场!”
几人一拍即合。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场密谋,已经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陆霆的耳朵里。
“哗变?”
陆霆听着手下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玩阴的?”
“行啊,我陪你们玩。”
当天深夜,骁骑卫议事厅。
陆霆召开了紧急军会。
赵勇和那几个百户,还以为是普通的例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可一进门,他们就感觉气氛不对。
陆霆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放著一本小小的,蓝皮封面的账本。
所有人都到齐后,陆霆终于开口了。
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直接锁定了赵勇。
“赵千户。”
“在!”
“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
赵勇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大人说笑了,末将不紧。”
“是吗?”陆霆拿起桌上那本账本,轻轻拍了拍。
“我这里,刚好有一份账本,想请你斧正一下。”
他翻开账本,慢条斯理地念道:
“洪武二十五年七月,骁骑卫千户赵勇,克扣军饷三百二十七两,用于在城南购置外宅一处。”
“同年八月,倒卖军马十二匹,获利五百两。”
“同年九月,私吞兵部下发佩刀一百一十杆,弓箭五百张,转卖给黑市”
他每念一句,赵勇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陆霆念完最后一笔,整个议事厅里,已经落针可闻。
那几个参与密谋的百户,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赵勇“扑通”一声,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看着陆霆,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账目也全都销毁了。
这个小子他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陆霆合上账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在赵勇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赵千户,现在,你是想自己认呢?”
“还是想让我,把这份账本,连同你那几个想鼓动哗变的同伙,一起打包送到锦衣卫衙门去?”